第215章 工具人的自我修養(2/2)
沈鳶正蹲在藥圃里給幾株半夏翻土,頭也沒抬:「又去?前天不是剛去過定遠將軍府?」
「前天是前天,明天是明天。」顧衍站在廊下,手裡捏著一盞茶,語氣理所當然,「永安侯的母親近來腿腳不好,你去給看看。」
沈鳶把藥鋤往土裡一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侯爺,我是大夫,不是您的隨從。」
「你是我的徒弟。」顧衍啜了口茶,「師父出門,徒弟跟著,天經地義。」
沈鳶嘴角抽了抽。
師父?
毒沒解之前,你可沒認過這個徒弟。那時候她在侯府的地位跟個藥童差不多,每天按時熬藥,按時送藥,按時挨白眼。顧衍對她最客氣的一句話是「退下」。
毒解了大半之後,畫風突變。
第一次帶她出門,去的是工部侍郎家。顧衍還裝模作樣,親自給侍郎夫人把了脈,說了一堆聽著很像那麼回事的醫理術語,然後不經意地一轉頭:「不過具體用藥,還是讓我這小徒弟來擬方子吧,她於此道頗有心得。」
沈鳶當時還挺感動,覺得侯爺總算認可她的醫術了。
到第三次第四次,她就明白了。
感動個屁。
顧衍就是懶。
上一回去鎮北將軍府,顧衍往花廳一坐,一壺碧螺春,兩碟松子糕,跟將軍府的幾個幕僚從北境戰事聊到江南鹽價,從朝堂格局聊到哪家茶莊新出了好茶,嘴就沒停過。
沈鳶呢?
沈鳶在後院給將軍的老母親扎針,給將軍夫人調理宮寒,給將軍家八歲的小少爺看積食,最後連將軍養的那條老狗,她都給摸了摸脈。
忙完出來,天都黑了。
顧衍正跟鎮北將軍在廊下對弈,棋盤上黑白分明,兩人有說有笑。看見沈鳶過來,顧衍抬眼瞟了她一下,說了句:「辛苦了。」
然後繼續落子。
沈鳶那一刻終於參透了自己的定位——她就是顧衍的移動招牌。
侯爺本人負責社交,負責喝茶,負責跟京城各路權貴稱兄道弟。而她,負責幹活。
所有的診脈、開方、扎針、配藥,都是她來。顧衍只需要在開頭說一句「這是我的小徒弟」,在結尾說一句「辛苦了」,中間的全部省略。
省略的那部分,全是沈鳶的汗。
但她能怎麼辦?
她的命還捏在顧衍手裡。當初簽的契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毒解完之前,她走不掉。毒解完之後……那就看顧衍的心情了。
所以沈鳶只能忍。
忍著忍著,她發現一件事:顧衍開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她了。
不是警惕,不是審視,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比如今天,她蹲在藥圃里翻土,因為被蚊子咬了一口而罵罵咧咧的時候,顧衍站在廊下看了她很久,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比如上次她在將軍府忙了一下午,回來臉上沾了一塊墨——不知道怎麼蹭上去的——顧衍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說了句「還挺有意思」。
沈鳶沒聽懂,也沒工夫琢磨。她忙著呢。
忙著讓宋家完蛋。
說來也巧,跟著顧衍四處走動,她接觸到的人脈遠比想像中廣。這些達官顯貴的夫人們被她看了病、調了身子,對她頗為親近,聊天時什麼話都往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