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心不由己(1/2)
顧衍挑了下眉,「玄學?」
「對,玄學。」沈鳶一點也不心虛,「你別看不起玄學,這年頭百姓信這個。天降災禍,君德有虧,這是最直白的邏輯。你只需要找幾個有名望的道士和尚出來說幾句話,再配合民間的童謠傳唱,用不了三個月,天命更迭的說法就能傳遍半個國家。」
顧衍安靜了一會兒。
「你在你那個地方,是做什麼的?」
沈鳶想了想,「算是……讀過幾本書吧。」
她沒說自己大學學的是傳播學。
顧衍按她的思路動了。他手下本就養著幾個江湖術士,再加上靈隱寺的明覺大師「偶然」在講經時提了幾句氣數之說,民間的風向開始轉了。
各地陸續出現了一些「異象」。某地井水變紅,某地母雞打鳴,某地麥田裡長出了形狀古怪的石頭,上面的紋路隱約像個「亡」字。
這些東西真假參半,但架不住百姓願意信。本來日子就過不下去了,給他們一個「這都是皇帝的錯」的解釋,比什麼都管用。
朝堂上的變化更微妙。
鍾離是最早察覺的。
鍾離在刑部任職,為人方正,辦案極有章法。他和沈鳶相識於一樁舊案,兩人算是朋友。沈鳶一直覺得這個人不錯——在滿朝蠅營狗苟之中,鍾離像塊沒被泥水泡過的石頭,稜角分明,乾乾淨淨。
但鍾離太聰明了,聰明到讓沈鳶有些擔心。
那天鍾離來顧衍府上,說是公務,但一坐下來就沒談公務。
「顧大人。」鍾離的目光直直落在顧衍臉上,「我查了件事,查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顧衍端著茶,沒抬眼。
「二十三年前,宮中有個繡娘姓蘇,因故出宮。同年,京郊某處宅院添了一戶人家,戶籍上登記的戶主也姓蘇。七年後,這個蘇氏病故,留下一個孩子,被江湖人帶走。」
顧衍的手指在茶杯上點了一下,動作極輕。
鍾離繼續說,「這個孩子十五歲入京,投軍,立功,被破格提拔。他的履歷非常乾淨,乾淨到不正常。因為他在入京之前的所有痕跡,都被人抹去了。是被從上面抹去的。」
茶杯被放到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鍾大人。」顧衍的聲音很平,「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顧大人的身世,我已經查清楚了。」鍾離沒有繞彎,「包括您最近在做的那些事,我也看出來了。」
房間裡的氣氛冷到了極點。
沈鳶站在門外,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是來送茶點的,撞上了這場對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鍾離說了一句沈鳶沒料到的話。
「我想加入。」
顧衍終於抬眼看他。
「為什麼?」
「因為這個朝廷爛了。」鍾離的聲音很穩,「我在刑部三年,每天看到的都是冤案、貪腐、草菅人命。上面的人忙著爭權,下面的人忙著撈錢,沒有人在意百姓的死活。我查出來的案子,十樁里有八樁被上面壓下來。我改變不了什麼。」
他停了一下。
「但你能。」
顧衍看了他很久,久到鍾離的後背開始出汗。
「你不怕?」顧衍問。
「怕。」鍾離說,「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顧衍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拒絕。他讓鍾離先回去,說容他考慮。
鍾離走後,沈鳶端著已經涼透的茶點進了屋。
「你都聽到了?」顧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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