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我帶你去見我們的兒子(2/2)
她的雙手撐在床上,手背上的留置針受到擠壓,輸液瓶里的藥水不再往下滴,可不論她再怎麼用力,高位截癱的她始終無法獨自坐起。
累得直喘氣的江雲希再次質問:「我問你是要給什麼人捐獻骨髓!」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這麼長時間席承郁對她一忍再忍,卻沒想到他要他做的竟是骨髓移植。
以對她的忍耐程度,需要骨髓移植的那個人對席承郁來說非常重要。
也許不能超過向挽,但絕對是他可以拿出命來交換的人。
是誰……
對席承郁如此重要?
這個世上對他重要的人不多,他的父母死了,奶奶也死了,只有一個向挽了。
而她也從未聽過他的身邊有人生病需要骨髓移植。
江雲希的心跳突突的加快,就在她的雙手因為情緒激動而咣咣砸床的時候,陸盡卻在這時開口了。
「席總和太太的孩子。」
江雲希已經做好陸盡回答的打算了,她看到他的唇瓣一開一合,說了一句什麼,她的耳朵里嗡的一下,大腦也跟著變成一片空白,失去思考的能力。
她喃喃道,「你說什麼?」
陸盡目光如冰霜毫無情緒地掃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
「站住!」江雲希拔高嗓音尖叫,「陸盡你站住,把話說清楚!你剛才說什麼,什麼孩子?」
絕對不可能!
那個孩子早在一年多以前胎死腹中,向挽被迫引產那天她在喝酒慶祝。
怎麼可能還活著?
「陸盡你把話說清楚!」
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可下一秒醫生護士湧進病房,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
體力在流失,江雲希的瞳孔縮小,臉色灰白。
不可能的,那個孩子怎麼可能還活著?
向晚和席承郁的孩子。
……
席承郁一直守在向挽的病床邊,周羨禮沒有再阻攔,而是默默退出病房。
白管家守在一邊。
「我床頭抽屜里的煙是你拿走的吧?」忽然席承郁開口。
白管家抬頭看過去。
病房裡醒著的人只有席承郁和他,這話就是問他的。
白管家輕輕嘆了一口氣,「前天晚上小姐發燒意識模糊,嘴裡一直念叨著不讓你抽菸,讓我想到您雙目失明那一年,她也不讓你抽菸。也給我提了個醒,我知道如果你身體不好,小姐的心裡也會受折磨,我拿走煙是心疼小姐,也擔心您的傷。」
說到這,白叔懇求道:「少爺,小姐很痛苦,你真的不想放她走嗎?」
席承郁低頭看著她的臉,眼神里透露著一絲偏執,「除了當兵那兩年,從小到大她都在我身邊,我從未想過她不在是什麼樣的。」
「我不想讓她走。」
「可是您和小姐這樣折磨彼此,不會開心的。」白管家心疼地說道,「小姐是愛您的,您心裡應該比誰都更清楚。可她在你身邊就要承受更大的心裡折磨,您忍心嗎?」
冗長的沉默過後,席承郁淡聲道:「你出去吧,我單獨跟她待一會兒。」
白管家輕輕嘆了一口氣,出去了。
昏迷過去的向挽眼角還有淚水,席承郁用指腹擦掉。
她的喉嚨發出壓抑的嗚咽,失去意識依然痛不欲生。
他的手心輕輕貼著她的側臉。
「挽挽,再等等。」
——「席總,段之州的核型與小算盤的匹配成功,以我們目前的手段及小算盤的身體狀況,移植手術在一周後進行。」
席承郁回想起在周羨禮找他之前,他去了一趟頂樓的重症病房,醫生與他的談話內容。
小算盤的身體狀況特殊,他是中毒導致的骨髓異常,與一般的骨髓移植存在很大的不同。
在很早之前醫生已經讓他做好心理準備——即便骨髓移植成功,小算盤也不定能好好活下來。
事在人為,但手術後,一切就看小算盤自己了。
忽然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算盤的醫生打來的電話。
與小算盤的事直接相關,醫生才會給他打電話。
席承郁握住手機,另一隻手抬起向挽的再次吻了一下,才接通電話,往病房外走。
而他出去不到一分鐘,床上的向挽慢慢睜開了眼睛,轉頭看著床頭櫃放著的玻璃水杯。
席承郁聽電話那頭的醫生說:「席總,小算盤的骨髓移植方案我已經同醫療團隊溝通過了,之前我跟您提過的我的師妹,我讓她明天就過來,有她在,我們這個團隊才算完整。」
這件事醫生之前提過,只是當時還未定下骨髓移植方案,這件事暫時放在了一邊。
他嗯了聲,「你聯繫陸盡安排。」
掛了電話,忽然病房裡傳來什麼東西打碎的聲音。
哐啷一聲脆響。
席承郁臉色一變,和周羨禮一前一後衝進病房。
病床邊的地上玻璃杯碎成了一片片,向挽拿著一片玻璃,另一隻手的手腕劃出一道血口,空氣中飄散著血腥味。
她倒在床邊,眼神空洞,一點生的氣息都沒有了。
「挽挽!」
席承郁渾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臉色煞白。
這一幕與一年前她產後抑鬱自殺的畫面讓席承郁的雙腿如虛浮著。
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他衝上去將向挽緊緊抱在懷裡,按住她出血的手腕,黏糊的血沾在他冰涼的指尖。
好在她的力氣太小,傷口劃的不深。
「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
向挽被席承郁緊緊摟在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眼裡流出滾燙的淚水。
她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整個人抖得厲害,忽然用力想從席承郁懷裡掙脫,要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
「我沒用,我活著有什麼用!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啊——」她發出歇斯底里的哭聲,咬破的嘴唇滲出血。
她痛苦的哭喊聲響徹病房,空洞的眼睛裡已經毫無求生的意志。
席承郁倏然將她勒緊在懷裡,沉沉地閉了閉眼睛,低頭吻著她的頭髮。
沒有時間了。
向挽等不了那麼久了。
緊繃的下頜鬆開,他低沉的聲線仿佛磨出血氣,喑啞道:「你沒有害死他。」
抱緊她顫抖而僵硬的身體,席承郁紅著眼睛,「我帶你去見他,去見我們的兒子,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