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此乃萬世不拔之基,亘古未有之功……(2/2)
一統了,真的……一統了。
消息漫過咸陽每一條街巷,流進每一扇門,比馬蹄更快。
半個時辰後,章台宮。
殿內燒著十多個鎏金大火盆,暖氣烘得人臉頰發燙。
巨大的青銅鼎里,沉水香的煙氣筆直上升,在殿頂盤旋不散。
嬴政站在王座下方的玉階上,沒坐。
他面前的玄色寬案上,擺著那隻裝齊國玉璽的錦匣。
匣蓋開著,青玉璽鈕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齊王建被押往咸陽的隊伍已在路上。
齊國,真的沒了。
嬴政的手指輕輕拂過玉璽邊緣,那上面還殘留著臨淄冬日的寒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時,胸口那股堵了數月、甚至數年的東西,也跟著一起散了。
他轉過身,看向殿下。
黑壓壓跪了一地。
王綰、李斯、馮去疾、蒙恬、王翦……文武勛貴,擠滿了寬廣的殿宇。
每個人的頭都低著,額頭緊貼地磚,肩膀因為激動或敬畏而微微顫抖,大殿裡靜得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平身。」嬴政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
眾人依言起身,但頭顱依舊微微低垂,不敢直視王座方向。
嬴政沒有立刻上座,他走下幾級台階,站到了李斯面前。「李斯。」
「臣在!」李斯出列,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六國盡滅,天下歸一,此乃萬世不拔之基,亘古未有之功……」
「齊國玉璽在此,齊地戶籍、圖冊、府庫清單稍後便到。」
嬴政打斷了李斯的頌聖之詞,目光掃過群臣,「此戰,從決策到破城,用了多久?」
李斯愣了一下,迅速答道:「回大王,自王賁將軍率軍出燕地,至臨淄城破,不足一月。若從……從北關守將田膺被後勝調離算起,至齊國徹底覆亡,不過兩月余。」
兩月余。
嬴政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迅速燃燒。
「兩月,滅一國。」他重複了一遍,忽然提高了聲音,「諸卿以為,此戰關鍵何在?」
殿內安靜了一瞬。
王綰上前一步,拱手道:「關鍵在王賁將軍用兵如神,出其不意,繞道奇襲。更在……更在齊國內部,後勝賣國,軍備廢弛,北關形同虛設。」
他頓了頓,小心地瞥了一眼嬴政的臉色,「而能洞察齊國內部虛實,並巧設盲盒之局,瓦解其軍心者……」
話說到這裡,停住了。
李斯接過話頭,語氣是罕見的、近乎詠嘆的恭敬:「是亞父。」
「盲盒之計,看似兒戲,實則攻心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此乃古之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蒙恬也跨出一步,抱拳朗聲道:「末將以為,最妙者,非盲盒,亦非繞道。而是大王親臨甘泉宮,得亞父繞路之點撥,更得斬草除根之天機!若無此二語,我軍或仍在齊長城下苦戰,或受降養虎,遺患無窮!」
他聲音洪亮,帶著武將特有的直率和震撼:「亞父之謀,看似隨意點撥,卻每每直指天道核心,直指我大秦國運關鍵!這……這已非兵法,非縱橫,乃天授之智!」
「天授之智!」
馮去疾也忍不住顫聲附和,「亞父深居簡出,問朝政,然天下大勢,盡在其胸中丘壑。齊國之亡,表面亡於王賁將軍之鐵騎,實則亡於亞父那兩把鋤頭之下啊!」
話音一落,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夾雜著低低的、壓抑不住的驚嘆。
是啊,誰能想到呢?
一個亞父,隨手拔幾根草,說幾句大白話,竟然就決定了一個百年大國的生死,決定了天下一統的最終路徑。
這已經不是智謀了,這是神話。
嬴政聽著群臣你一言我一語,將所有的功勞、所有的神機妙算,都毫不吝嗇地堆砌到那個遠在甘泉宮的身影上,胸腔里那股灼熱的激流沖得他頭皮發麻。
他抬起手,大殿瞬間安靜。
嬴政環視群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諸卿所言,皆是。然,最關鍵者,非繞道,非盲盒,亦非除根。」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聲音陡然拔高:
「是亞父教會寡人,為君者,不可有婦人之仁,不可有僥倖之心!斬草,務必除根!」
「此言,不止適用於齊國,適用於六國餘孽,亦適用於……天下!」
最後一句話,王綰臉色一白,李斯眼底精光爆閃,蒙恬虎目含淚,重重捶打胸甲。
「大王聖明!」
「萬歲!萬歲!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賀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真誠,更加熾熱。
在這刻,他們讚頌的不僅是滅齊的功業,更是嬴政在亞父點撥下,展現出的那種帝王心術與雄主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