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此乃萬世不拔之基,亘古未有之功……(1/2)
齊王宮,宮門大開。
禁衛軍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跑了大半,剩下的十幾個老卒把兵器碼在地上,跪成一排,額頭貼著石磚。
王賁翻身下馬,鐵靴踩在齊王宮正殿前的玉階上。
他終於摘下了面甲。
五天沒睡好覺,眼窩深陷,顴骨上全是被風雪刮出的細小裂口。
正殿的門是開著的,編鐘倒了一地,樂架歪斜著靠在柱子上。
滿地的竹簡和帛書被踩得亂七八糟,玉案翻倒在台階下方,碎成了三截。
殿深處,一個人影慢慢走了出來,齊王建。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粗麻素衣,赤著雙腳踩在地磚上。
頭上沒有王冠,頭髮散著,花白的髮絲貼在消瘦的臉頰兩側。
他的雙手捧著一隻玉匣,匣子裡放著齊國的國君玉璽。
那枚玉璽從姜太公封齊開始,經桓公稱霸、威王中興,一直傳到他田建手裡。
齊王建走到王賁面前五步的位置,站住了。
他想說話,嘴唇張了兩次,喉結上下滾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王賁伸手。
沒有鞠躬,沒有行禮,甚至沒有看齊王建的臉。
他的手直接伸向那隻玉匣,五指扣住匣蓋,從齊王建顫抖的手中拿走了它。
自始至終,王賁沒有跟齊王建說一個字。
齊王建的手懸在半空,保持著捧匣子的姿勢,僵了好幾息才慢慢放下來。
然後他的膝蓋彎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磚面上。
「秦將軍……建有一事相求……齊國宗室三百餘口,皆是婦孺老幼……建一人之罪,不該連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哽咽。
王賁已經轉過身去了。
他走下玉階,翻身上馬,對副將丟下一句話。
「押送咸陽,交由王上發落。」
馬蹄聲響起,王賁頭也沒回。
身後,齊王建跪在空蕩蕩的大殿門口,面前再沒有一個人聽他說話。
……
午時剛過。
一面黑色的大纛被秦軍士卒扛上了臨淄城頭最高的角樓。
旗面上繡著的玄鳥圖騰在北風中展開,獵獵作響。
城下,兩萬秦軍齊齊舉起手中的兵器,鐵甲與鐵甲碰撞的聲浪從北門一直傳到南門,震得城牆上的殘磚簌簌落下。
沒有萬歲,沒有歡呼。
秦軍只是把兵器舉在頭頂,沉默地站著。
從秦孝公變法算起,到今天,一百四十一年。
七代秦王,數百萬將士的白骨,六國盡滅,天下一統。
這面黑旗,從函谷關飄到了東海之濱。
……
捷報是跟著一場罕見的大雪一起到的。
八匹快馬口鼻噴著白汽,從咸陽東門沖入時,馬蹄踏碎了積雪和青石板路上的薄冰。
最前面那匹馬背上的信使,嘴唇凍得發紫,鎧甲結了一層冰凌,卻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喊道:
「臨淄已破!齊王就縛!齊國……滅了!」
城門洞內外,正在跺腳取暖的戍卒、挑著擔子進城的商販、裹緊袍子縮著脖子的行人,動作全停住了。
雪還在下,撲簌簌地落在肩頭、帽檐上。
短暫的死寂。
然後,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像點燃了引信。
「滅了!齊國滅了!!」
整座咸陽城被這句話劈成了兩半,又迅速黏合在一起,爆發出衝破雲霄的聲浪。
戍卒扔了戈,商販丟了擔,行人也不躲雪了,互相揪著胳膊,拍著後背,喊著笑著。
有人忽然跪倒在雪地里,朝著東方磕頭,額頭砸在冰碴上,渾然不覺疼。
幾個老秦人蹲在牆角,背對著洶湧的人流,肩膀抖得厲害。
一統了,真的……一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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