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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不受降,破臨淄,絕齊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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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沒有在甘泉宮多留一刻。

他甚至沒有跟楚雲深說第二句話,一揖之後,轉身便走,龍行虎步,黑袍在迴廊的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筆直的擦痕。

趙高在院門外候著,見嬴政出來時的臉色,那不是怒容,恰恰相反,嬴政的臉上出奇地平靜。

但趙高知道,這種平靜比暴怒可怕一百倍。

暴怒是猶豫的尾巴,平靜才是刀落下去之前的最後半寸。

「擺駕章台宮。」

嬴政連步輦都沒上,就這麼大步流星地朝宮道走去。

章台宮。

群臣還沒散。

半個時辰前嬴政丟下此事暫議就走了,但誰也不敢真的走。

丞相王綰和廷尉李斯各自站在殿中,中間隔著三丈的距離,誰也沒再開口。

王綰閉目養神,手中的玉笏被袖子蓋住,拇指卻在不停地摩挲笏板的邊緣。

他不急,他打的是穩妥牌。

如今大秦的兵員和糧秣已經拉到了極限,收一個自去王號的空殼齊國宗室,既不費一兵一卒,又能向天下展示秦法之寬,何樂而不為?

李斯的站姿從半個時辰前就沒有變過,雙手垂在兩側,腰板挺得筆直。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殿中央的那隻青銅大鼎,鼎里的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聲脆響。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不是尋常的天子出行該有的節奏,沒有謁者的唱喝,沒有宮人的清道,甚至沒有步輦落地的聲響。

只有靴底踩在青銅磚面上的沉悶腳步。

殿門被從外面推開,冷風裹著雪粒灌入,吹得兩側的銅燈搖晃了一下。

嬴政就這麼走進來了。

黑袍下擺沾著泥,發冠上還掛著幾片沒化的雪,連掃一下都沒有。

王綰的拇指停住了。

李斯的眼睛從鼎上移開,看向嬴政。

所有人都在看嬴政,確切地說,是在看嬴政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猶豫,沒有疲憊,甚至連半個時辰前離開時的煩躁都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

嬴政沒有回到王座上。

他徑直走到殿中央,那張鋪著齊國降書的玄色王案前。

步子停了。

他低頭看著那捲帛書。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看得出書寫者的手抖得厲害,玉璽的印泥蓋歪了半寸,朱紅色的邊緣洇出了一團不規則的水漬。

齊王建的最後一點體面,全在這卷帛書上了。

嬴政伸出手,將帛書拿起來。

殿內鴉雀無聲。

王綰下意識地朝前邁了半步,嘴唇微張,想說什麼。

來不及了。

嬴政雙手握住帛書兩端,手臂外展,猛地一拽。

「嗤!」

絲帛被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刺耳,不拖泥帶水,從頭撕到尾。

齊王建的降書,連同那枚蓋歪的國君玉璽印,被撕成了兩半。

嬴政一甩手。

兩片殘帛在空中翻轉了半圈,飄飄忽忽地落入身側的青銅大鼎中。

炭火舔上帛面的瞬間,嘶地一聲,火苗躥高了兩寸,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齊國最後的掙扎,化成了一縷青煙。

嬴政的目光從鼎中移開,掃過大殿。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王綰的臉一瞬變成了青灰色,他太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嬴政不是在念農諺,是在宣判。

「今日齊國自去王號,求保一地宗廟。明日呢?」

嬴政一步步走上台階,站到王座前方並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面對群臣。

「春風一來,暖意一起,這些藏在凍土下面的根,是會安安分分地爛掉,還是會拼了命地往上拱?」

沒有人回答。

「王綰。」

王綰身體一僵,膝蓋彎了下去。

「你說留齊國宗廟可安撫山東士族之心。寡人問你,這顆心安得了多久?一年?十年?他們的心從頭到尾就沒安過!」

王綰額頭觸地,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沒有出聲。

他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太了解嬴政了。

嬴政是雄主,但雄主也有猶豫的時候,也有掂量輕重的時候。

唯獨每次從甘泉宮回來之後,嬴政身上就會多出一層王綰看不透的東西。

「李斯。」

「臣在!」李斯的膝蓋在嬴政開口之前就已經跪了下去。

「擬詔。」

嬴政不再看群臣,轉身走到王案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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