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七天丟七城,你管這叫守了?!(2/2)
他跪得很標準。
腰板直,雙手扶膝,頭微低。
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趙王遷盯著他。
「丞相。」
郭開抬頭。
「寡人記得。」
趙王遷的嘴角在抽搐。「你在這個位置,跟寡人說,沒有李牧,也守得住。」
殿裡的空氣凍住了。
有幾個朝臣的膝蓋挪了挪,往旁邊挪,離郭開遠一點。
郭開的表情沒有變。
一點都沒變。
「大王。」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一壺靜水。
「臣說的是守得住。事實上,井陘防線確實守了。」
趙王遷的眼睛瞪大了。
「守了?七天丟七城,你管這叫守了?!」
郭開微微欠身。
「臣舉薦的是趙蔥將軍接替防務,趙蔥將軍到任七日便丟了外圍全線。這是趙蔥無能,非臣之過。」
殿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王遷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合上,又張開。
郭開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
「李牧經營井陘二十餘年,防線本身固若金湯。趙蔥接手七日便全盤崩潰,恰恰說明此前之部署確需調整……若李牧真心為趙,何不將防務要訣詳列交接?他留下的布防圖連趙蔥都看不懂,這是忠臣該做的事嗎?」
滿殿無聲。
郭開把鍋甩了兩次。
第一次甩給趙蔥,第二次甩給李牧。
死人不會辯駁。
趙王遷坐在王座上,嘴唇哆嗦了很久。
他想反駁,但他找不到詞。
因為郭開說的每一句話單獨拆開來看,都有那麼一點道理。
合在一起就是一坨屎,但你說不清楚哪一句是屎。
「那現在怎麼辦?」
趙王遷的聲音忽然塌了。
從憤怒變成了茫然。
像一個做錯了題的孩子,發現答案冊也是錯的。
郭開抬起頭,目光里閃過極快的東西。
快到沒人看清。
「固守邯鄲。秦軍遠征,糧道綿延數百里,拖不了太久。同時遣使向楚、魏求援。邯鄲城高池深,當年長平之後廉頗守了三年,秦軍照樣退了。」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
趙王遷的脊背直了一點。
他信了。
他每次都信。
……
邯鄲城,南門。
卯時。天剛亮。
城門還沒開,門洞裡已經擠滿了人。
不是進城的,是出城的。
男人扛著包袱,女人背著孩子,老人拄著棍。
推著獨輪車的,牽著驢的,什麼都沒有空著手走的。
城門一開,人群湧出去。
守城的都尉站在城門樓上,看著下面的人流,臉色灰敗。
「攔不住?」旁邊的校尉問。
「攔誰?」都尉指了指下面。
「前面那個推車的,是城東米鋪的掌柜。後面那個騎驢的,是武庫的匠人。再後面那一家子,看見沒有,那個抱孩子的,軍中司馬的家眷。」
「司馬的家眷都跑?」
「昨晚軍中傳的,秦國在韓地分了田。投過去的韓人,一戶給百畝,免三年賦稅。你猜這些人往哪兒跑?」
校尉不說話了。
都尉也不說了。
他看著城下那條越來越長的人流,想起一件事。
去年韓國滅的時候,他有個遠房表親在新鄭。
城破前三天,新鄭的百姓就開始往外走了。
沒人組織,沒人號召,一家帶一家,自己就走了。
當時他覺得韓人沒骨氣。
現在他看著邯鄲南門的人流,忽然覺得骨氣這東西,填不飽肚子。
秦國那邊有田分。
這邊糧價已經二百錢一石了。
而且有價無市,你拿著錢,買不到糧。
人用腳選的路,比嘴上說的話誠實。
……
代地。
司馬尚站在營門口。
他面前站著一個人。
邯鄲來的使者,穿著朝服,風塵僕僕,臉上全是急出來的汗。
「司馬將軍,大王有旨,命將軍即刻率部南下,增援邯鄲!」
司馬尚看著他。
使者的目光落在司馬尚左臂上。
那條白麻布還在,系了個死結。
「還有多少兵?」使者問。
「三千。」
「三千也夠,李牧……李將軍的舊部,戰力非常!」
「你替我問大王一句話。」
司馬尚打斷了他。
使者愣住。
司馬尚的聲音很平,和那天在井陘帳中一樣平。
「李將軍為趙守了二十三年,大王殺了他。現在大王要李將軍的兵去救大王的命。」
「那李將軍的命,誰來救?」
使者張了張嘴。
司馬尚轉過身,走了。
營門關上。
三千人,一個沒動。
……
邯鄲,戌時。
糧市早就散了。
不是收攤,是沒糧可賣。
官倉的存糧夠城中軍民吃四十天,這是郭開報給趙王遷的數。
實際數字是二十二天。
差額去了哪裡,郭開知道。
他半個月前就開始往自己城外的莊子轉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