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排場不大不小,剛好夠得上天恩浩蕩四個字!(2/2)
代地,李牧大營。
斥候的急報是半夜送到的。
「邯鄲密報:趙王遣使團赴井陘,名為犒軍。使團中有丞相府屬官兩人。」
李牧看完帛條,沉默了很久。
他把帛條擱在燈下,看著犒軍兩個字。
司馬尚在帳外喊了一聲。
「將軍,要傳令嗎?」
李牧沒有回答。
他拿起帛條,翻到背面,拿炭條寫了兩個字。
「接旨。」
炭條擱下來的聲音很輕。
帳中的燈火跳了一下。
……
使團到井陘的時候,是個陰天。
三十六人,四輛馬車。
車上裝著酒肉、絲帛、銅器,趙王遷賜給前線將士的犒賞。
排場不大不小,剛好夠得上天恩浩蕩四個字。
領隊的是趙王遷的近侍韓倉。
四十出頭,面白無須,說話時嘴角總掛著笑。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穿的是丞相府屬官的袍子,一個姓周,一個姓孫,都是郭開的人。
李牧親自出營迎接。
甲冑齊整,佩劍未卸,在轅門外站得筆直。
身後司馬尚、顏聚、趙蔥列隊而立,軍容肅然。
韓倉下了馬車,笑著拱手。
「李將軍辛苦。大王日夜掛念北疆將士,特遣小臣送些薄禮,聊表心意。」
李牧回禮,聲音不卑不亢。
「大王隆恩,末將代全軍謝過。」
客套話說完,韓倉的目光往營內掃了一圈。
柵欄整齊,哨塔有人,營道上士卒來往有序,沒有半分懈怠的樣子。
他笑了笑,沒說什麼。
入營之後,酒肉按編制分發下去。
李牧沒有設宴,只在中軍帳備了茶湯和干肉,說前線簡樸,怠慢使臣了。
韓倉擺手說不礙事。
然後他提出要看看營中情況。
「大王交代的,既是犒軍,也要看看將士們缺什麼,回去好稟報,下次再送。」
李牧點了點頭。
「隨便看。」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但帳中所有人都聽到了。
司馬尚的下巴肌肉動了一下。
……
韓倉看了三天。
第一天看軍帳。
帳篷的數量、間距、排列方式,他一個個數過去。
偶爾停下來問一句,這帳里住幾個人,旁邊的軍吏如實回答。
第二天看糧倉。
李牧讓管糧的司務官把帳冊全搬出來,攤在桌上。
多少石進、多少石出、每日消耗幾何、儲備夠支幾月,一筆一筆列得清清楚楚。
那個姓周的屬官翻了半個時辰,抬起頭來。
「李將軍,代郡以北新開的田畝,收成呢?入的是哪本帳?」
李牧站在旁邊,手搭在劍柄上。
「第三卷,軍屯簿,第十七頁往後。代郡新田三萬二千畝,今年預估收粟一萬六千石,全部編入軍屯糧,用途標註的是長期圍困預備糧。」
他停了一下。
「秦軍三十萬壓在壺關,不攻不退。末將不知他們打算圍多久,但糧不能斷。這些田是兩年前開始墾的,當時趙國府庫撥給北疆的糧草已經連續三年減額。」
姓周的屬官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翻。
翻完了,合上帳冊,什麼也沒說。
第三天看防務。
韓倉跟著李牧登上井陘關的城頭,往南看。
山谷窄長,兩側峭壁如削,關隘卡在最狹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將軍布防,果然嚴密。」韓倉贊了一句。
李牧沒接話。
韓倉又往北看。
代地的方向,山勢漸緩,遠處有炊煙。
「那邊就是代郡了?」
「嗯。」
「聽說將軍在代地很得人心。百姓只認李將軍,不認朝廷的郡守。」
李牧轉頭看了他一眼。
韓倉笑容不變。
「臣也是聽人說的,做不得數。」
……
第三天晚上。
姓孫的屬官沒有跟韓倉一起回客帳。
他在糧倉附近轉了一圈,跟守倉的軍卒聊了幾句,問了些有的沒的。
司馬尚的人盯著他。
孫某回去之後,在帳中鋪開一卷空帛,寫了大半個時辰。
第二天一早,司馬尚截住了從使團帳中送出去的信筒。
拆開看了一遍。
臉黑了。
他拿著信筒衝進中軍帳。
「將軍!」
李牧正在擦劍。
銅劍擱在膝上,布巾沾了細沙,一下一下地磨。
司馬尚把帛條拍在案上。
「您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