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條件,李牧,十日之內!(2/2)
馬賁進來,合上門,從懷裡掏出一隻銅筒,擱在案上。
「秦王的條件。」
郭開看著那隻銅筒,沒動。
馬賁替他擰開了蓋子,抽出帛條,展開,正面朝上,推到他面前。
朱墨寫的。
筆跡很重,有些地方洇開了。
兩行字。
郭開看完了。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燈芯燒了一截,火苗矮了一分。
馬賁站在對面,沒催。
郭開的目光從帛條上移開,落在案角那碗涼茶上。
他伸手端起來,喝了一口。
涼的,澀的,噎了一下。
「丞相之位。」
他的聲音很輕。「趙地三城。全族無恙。」
馬賁沒說話。
郭開把茶碗放下。
郭開又看了一遍最後四個字。
李牧,十日之內。
他閉上眼,手指按在帛條邊緣,指腹慢慢摩挲著帛面的紋路。
馬賁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郭開睡著了。
然後郭開睜開眼。
「十日。」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
遠處邯鄲城的燈火稀稀拉拉,比上個月又少了一些。
「夠。」
馬賁點了一下頭,轉身要走。
「等等。」
郭開回過頭。燈光只照到他半邊臉。
「壺關那邊,能不能配合一下?」
馬賁停住腳步。
「秦軍已有部署,三日之內,壺關方向會有動靜。」
郭開嗯了一聲。
「那就夠了。」
馬賁翻牆走了。
郭開關上窗,回到案前坐下。
他把秦王的帛條湊到燈上,看著火苗從一角燒起來,朱墨在火中扭曲、蜷縮、化成灰。
灰燼落在銅盤裡,他用手指碾碎了。
然後他拉開案下的暗格,取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黑冰台半個月前送來的偽造密信,燕國制式帛條,筆跡、用印都經過仔細比對,足以亂真。
第二樣:使團帶回來的代地報告。姓周的和姓孫的兩個屬官各寫了一份,措辭不同,結論一致。
李牧在代地經營日久,兵、糧、民三者皆在其掌中,朝廷政令難以下達。
這兩樣是現成的。
第三樣要自己造。
郭開鋪開一卷空帛,研墨,提筆。
他需要一份證詞。
內容是:李牧的部下近日在邯鄲城中秘密聯絡趙國舊貴族,試探其對代地自立的態度。
聯絡的人選他想了一刻鐘。
不能選太大的,太大的趙王會猶豫要不要一起動。
不能選太小的,太小的分量不夠。
最後他選了兩個人。
一個是已故趙將龐煖的舊部後人,在邯鄲閒居。
一個是趙國宗室遠支,管著城東一處倉廩,官職不高不低。
這兩個人有一個共同點,平時跟李牧沒有任何往來。
越是沒有往來,秘密聯絡四個字就越有分量。
因為如果本來就認識,那叫正常走動。
本來不認識卻突然接觸,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郭開寫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斟酌過。
措辭不能太確鑿,太確鑿像編的。
要留一點模糊,一點臣也不敢全信的餘地。
越模糊,越像真的。
他寫了改,改了寫,一直寫到寅時。
最終的成品是三頁帛條。
第一頁是證人的供詞,用的是口述記錄的格式,有塗改痕跡,有重複,有語焉不詳的地方。
第二頁是他自己的調查札記,行文中反覆出現臣不敢妄斷、或有誤會、願將軍自辯之類的話。
懇切得幾乎能把自己感動。
第三頁是匯總。
把燕國密信、代地報告、邯鄲聯絡三條線串在一起,形成一條完整的鏈。
李牧在代地私囤兵糧,暗通燕國為外援,又在邯鄲聯絡舊貴族為內應。
三路並進,所圖者何?
這三個字他沒寫。
留給趙王遷自己去想。
自己想出來的答案,比別人告訴你的,可怕一萬倍。
郭開把三頁帛條和偽造密信、代地報告歸攏在一起,用絲帶紮好,裝進一隻漆匣。
漆匣合上的聲音很輕。
他滅了燈,沒有去睡。
坐在黑暗裡,等天亮。
……
卯時,邯鄲王宮。
早朝。
趙王遷坐在正殿上首,眼睛下面青了一圈。
昨晚沒睡好。
壺關方向傳來消息,秦軍陣地上突然架起了攻城器械,夜間火光連綿數里,戰鼓從黃昏擂到天明。
是個早朝日,殿上站了二十幾個人。
郭開站在文臣之首,手裡捧著那隻漆匣。
他沒有一上來就說。
先是處理了三件小事。
邊郡的糧調,邯鄲城防的輪值,一樁不大不小的吏員考績。
一件一件過,語氣平穩,跟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第四件。
郭開出列。
「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