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代地有座新墳,沒人掃!(2/2)
門上有漆。朱漆,開裂了,捲起來的漆皮被風吹得微微翹著。門栓從裡面插上了。
李信沒有踹門。
身後兩個甲士上前,一腳一個。
門板從門框裡飛出去,木栓斷成兩截。
裡面暗。
窗戶的絹紗放下來了,日光透不進來,只有角落裡一盞銅燈還亮著,燈芯燒到了最短,火苗跳得忽明忽暗。
御案上攤著半局棋。黑白子散了一片,有幾顆滾到案沿掉在地上。博山爐里的香灰是涼的。窗外後苑的鶴池方向,隱約傳來兩聲鶴唳。
龍榻在內殿東北角。
帷帳拉著,垂到地面。
帷帳鼓了一下。
郭開的兩個校尉先衝進去。
一個扯開帷帳。一個伸手。
趙王遷縮在龍榻最裡頭。整個人蜷成一團,脊背頂著牆角,膝蓋縮到胸前。懷裡抱著一隻銅碗。
碗裡還有半碗肉羹。涼透了,湯麵上的油脂凝成白花花一層。
校尉抓住他的衣領往外拽。
趙王遷尖叫了一聲。不是那種高亢的尖叫,是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尖細的、短促的一聲。
銅碗掉了。
碗在地磚上彈了兩下,肉羹潑出來,澆了他一身。湯汁從前襟往下淌,油花掛在腰帶的玉扣上。
他被拖下榻,按在地磚上。臉朝下。
半口殘羹從嘴角淌出來,混著口水,在地磚上攤開一小灘。
李信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趙王遷。
一眼。
然後他的目光移開了。掃過內殿。棋盤。博山爐。窗紗後面鶴池的方向。
他讓人把趙王遷架起來。
麻繩綁住雙手。綁得不緊,但趙王遷的手腕上已經勒出了紅痕——掙。他一直在掙。沒什麼力氣,但一直在掙。
趙王遷的眼珠轉過來。
他看著李信。嘴唇哆嗦。哆嗦了很久,擠出兩個字。
「郭……郭開呢……」
李信沒有回答。
他轉身出殿。
「封王宮四門。清點宗室人口,逐殿搜查。活口造冊,死人也造冊。」
身後,趙王遷被兩個甲士架著拖過殿門。他的腳在地磚上蹭,靴子掉了一隻。
他還在喊。
「郭開呢!叫郭開來!叫郭開來見寡人——」
沒有人回他。
聲音沿著疊翠台的三十二級台階往下滾,滾到廣場上,散了。
廣場上蹲著的那些禁衛,沒有一個人抬頭。
……
後苑。鶴池。
水面上浮著一層浮萍。兩隻白鶴站在池邊的石台上,一隻在啄羽毛,一隻伸著脖子朝宮門方向看。
一隊秦軍甲士從月洞門衝進來的時候,鐵甲碰撞的聲響驚了它們。
啄羽毛的那隻先動了。翅膀猛地張開,撲稜稜蹬著水面起飛,水花濺了三尺高。
另一隻跟著飛。
兩隻白鶴在鶴池上空盤了一圈,越過後苑的圍牆,越過疊翠台的飛檐。
然後往北飛了。
邯鄲城的上空,它們飛過的地方,城頭正在換旗。
一面趙旗落下來。
一面秦旗升上去。
黑底。無字。
風從北面吹過來,旗面獵獵作響。
白鶴的翅膀在旗幟上方掠過,影子落在城頭的磚面上,一晃就沒了。
它們飛過邯鄲。飛過城外的秦軍大營。飛過粥棚前排著長隊的降民。
往北。
北邊是代地。
代地有座新墳,沒人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