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代地有座新墳,沒人掃!(1/2)
王宮前殿。
李信的靴子踩在碎瓷上,發出嘎吱的脆響。
滿地都是。
青釉的祭器碎片鋪了一走道,中間夾著幾段絹帛,是神位上扯下來的。銅鼎倒在殿角,裡面的冷灰撒了半邊地磚。帷幕沒人管了,被穿堂風吹得啪啪響,一扇一扇,像在給空殿打拍子。
殿內沒有人。
大殿兩側的偏房門洞開,裡面翻得亂七八糟。衣裳、被褥、銅器,扔了一路。有人跑的時候把燭台踢倒了,蠟油凝在地磚上,歪歪扭扭畫了條白線。
李信帶三百甲士穿殿而過。
沒有停。腳下的碎瓷片踩碎再踩碎,鐵甲的沙沙聲灌滿整座空殿。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拇指壓著劍格,沒拔。
不需要。
前殿到疊翠台,三道甬道,兩道宮門。第一道宮門敞著,門軸上的銅箍被人卸了一個,門板歪在那兒。第二道宮門關著,但沒有栓。
李信伸手一推。
門開了。
疊翠台的廣場上,四百禁衛分列兩側。
左二百,右二百。
李信站在宮門下,離最近的禁衛不到六十步。身後三百甲士在甬道里列成四列縱隊,盾在前,弩在後,矛尖從盾牌縫隙里伸出來。
他還沒開口。
左側的隊列動了。
第一排中間走出一個校尉。三十多歲,黑甲,銅扣,腰間佩刀橫挎。他走了五步,停下來。
解刀。
刀連鞘摘下來,擱在台階上。擺得很正,刀柄朝外。
然後他朝李信的方向看了一眼。
點了一下頭。
動作很小。像在街上碰見個熟人,打了聲招呼。
左側兩百人沒有一個說話。但刀在一把接一把地往地上放。有的輕輕擱,有的直接鬆手扔。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廣場上彈來彈去。
右側沒動。
兩百人站在那兒,矛豎著,盾靠在腿上。隊列還維持著,但不整。有人前半步有人後半步,間距參差不齊。
右側禁衛統領站在隊列前方。
他拔刀了。
刀尖指向左側倒戈的同袍,指向那個蹲在台階上的校尉。
「你——」
他的聲音劈了。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不夠用,像破了的風箱。
「你們吃的是趙國的糧!佩的是趙國的甲!」
校尉蹲在台階上,低著頭。
沒有回應他。
禁衛統領的刀鋒在抖。不是手在抖,是整個人在抖。他身後的士兵舉起了矛,但矛尖也在晃。
他們沒有對準秦軍。
他們對準的是左側。他們曾經的袍澤。昨天還一起值夜,一起分那半碗稀粥的人。
沒有人先動。
沒有人敢先動。
李信抬手。
甬道兩側的暗影里,推出來一排弩架。平射弩,嵌銅機括,槍床架在地面上。一百二十張弩對準右側禁衛。
弩弦繃滿,嗡嗡的震響,像一群被悶在罐子裡的蜂。
沒有人扣扳機。
不需要。
禁衛統領的刀舉了三息。
三息。
刀放下了。
不是慢慢放下的。是手指一松,刀從手心滑出去,鐺的一聲砸在地磚上,彈了一下。
他蹲下去。雙手抱住後腦。
他身後的禁衛,矛杵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往地磚上倒。倒的聲音沒有左側那麼響——有人把矛頭朝下擱的,輕手輕腳。
廣場安靜了。
李信從宮門下走出來。甲片在日光里嘩啦響。
他的腳步沒停,穿過廣場,踏上疊翠台的台階。
三十二級。
每一級台階的磚面上都有雕紋。雲紋。趙武靈王三十年修的,距今七十多年,雕紋磨平了一半。
李信踩上去的時候沒有低頭看。
內殿的門關著。
門上有漆。朱漆,開裂了,捲起來的漆皮被風吹得微微翹著。門栓從裡面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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