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但木作輜重之事,豈是一朝一夕能破的?(2/2)
蒙驁小心地展開竹簡。
圖紙畫得極度潦草,炭筆線條歪歪扭扭。
蒙恬湊過來看了一眼,抽了抽鼻子:「祖父,這竹簡上……怎麼一股烤羊肉的味道?」
「閉嘴!」蒙驁一巴掌拍在孫子後腦勺上,眼眶紅了。
「你懂什麼!亞父身患絕症,精血枯竭,卻還在為我大秦前線將士操勞!你看這油漬,看這香料!」
蒙驁指著孜然粒,手指微微顫抖,「這分明是亞父在進食時,心中仍念及晉陽戰局,情急之下,連飯都顧不上吃,直接用沾滿油污的手畫下了這份絕密圖紙!」
蒙驁仰面看天,老淚縱橫:「亞父為了大秦,連一頓安穩飯都吃不上啊!」
遠在甘泉宮正剔牙的楚雲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蒙驁一把推開身旁的工匠,雙手握住獨輪車的車把,將布帶套在脖子上。
他雖年逾六旬,但臂力驚人。
他猛地一發力,推著裝滿兩百斤粟米的獨輪車在校場上狂奔了一圈。
毫無滯澀!省力至極!
蒙驁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這輛簡陋的推車,眼中的渾濁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精光。
「老將軍,此物可解糧草之憂?」少府令試探著問。
「解糧草之憂?你太小看亞父了!」蒙驁拔出腰間長劍,指向晉陽方向。
「常理言,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晉陽叛軍以為我秦軍輜重難行,定會拖延時日。他們算準了我軍至少需要一月才能兵臨城下。」
蒙驁一劍劈在旁邊的木樁上,木屑紛飛:「但有了這獨輪車,我大秦的十萬運糧民夫,便能化作十萬健步如飛的輔軍!走羊腸小道,攀險峻山巒,皆不在話下!」
蒙恬倒吸一口涼氣:「祖父的意思是……」
「兵貴神速!」
蒙驁聲如洪鐘,「亞父造出此物,根本不是為了讓我們慢慢運糧!這是亞父在借圖紙告訴老夫——走小路,抄近道,在叛軍還沒有睡醒的時候,神兵天降,踏平晉陽!」
營中將領聞言,無不倒吸一口冷氣,隨即眼中燃起狂熱的戰意。
「亞父算無遺策!老將軍神武!」
蒙驁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少府令:「大軍暫緩三日!告訴相邦,少府木匠晝夜不停,造出五萬輛獨輪車!老夫要讓這十萬大軍,全部推著車上路!」
三日後。
當秦軍大營拔營起寨時,畫風變得極度詭異。
原本應該是一望無際的步卒隊列,現在變成了一片吱呀吱呀的木輪海洋。
十萬秦銳士,一半人提著戈矛走在前面,另一半人推著裝滿糧食和箭矢的獨輪車跟在後面。
若是累了,兩人便互相換手。
更絕的是,蒙恬發現獨輪車兩邊還能掛載重型秦弩。
遇到地形平坦之處,甚至能讓傷病士卒坐在車斗上。
「祖父,這哪裡是運糧車,這簡直是流動的戰陣!」
蒙恬推著一輛車,興奮得滿臉通紅。
蒙驁騎在馬上,冷眼看著蜿蜒在山道上的長龍,嘴角勾起笑意:「亞父賜下的神物,豈是那幫楚系逆賊能看懂的?傳令,急行軍!日夜兼程!」
崤函古道上,大秦的獨輪車大軍如一道黑色的泥石流,以一種完全違背那個時代後勤常理的速度,向著晉陽瘋狂推進。
此時,甘泉宮。
楚雲深翻了個身,拉起被子蒙住腦袋。
「亞父,您醒了?」
一道壓抑著激動的聲音在榻邊響起。
楚雲深煩躁地扒開被子,一眼就看到嬴政正襟危坐在榻前,手裡還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肉羹。
不遠處的屏風後,隱約能看到太后趙姬那妖嬈的身影,正親自搖著蒲扇。
「大王……臣真的沒病,臣就是困。」楚雲深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
「孤懂!亞父這是在閉目養神,推演天機。」
嬴政眼神狂熱,將肉羹遞到楚雲深面前,「亞父,前方急報!」
楚雲深眼皮一跳。
又怎麼了?
那幫老頭子挖煤挖出地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