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未經丞相府,未經趙王!(2/2)
趙王遷的目光往右邊掃了一圈,落在一個中年武將身上。
那人叫顏聚,代地出身,李牧麾下舊部,去年調回邯鄲任中尉,管的是宮城宿衛。
他穿著朝服,沒帶甲,但站姿筆直,跟周圍那些微微弓著身子的文臣不是一個路數。
顏聚沒等趙王點名,他直接出列了。
「大王。」
趙王遷看著他。
顏聚拱手,聲音不大,但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臣斗膽稟奏。糧價之事,並非天災,亦非無人預見。一月之前,代地李牧將軍已上書朝廷,詳述外來糧商以低價傾銷擾亂趙境糧市之事,並請朝廷徹查糧源、限制外商入境。」
他停了一下。
「那封奏摺,未蒙大王御覽。」
殿裡的空氣凝了一瞬。
趙王遷的眉頭擰起來。
他偏頭看向左側第一位,丞相郭開。
郭開站在那裡,面色如常。
他穿著玄色朝服,腰間的玉佩成色極好,是上個月馬賁送的那塊和田白玉。
他微微欠了欠身,不急不慢。
「顏中尉所言,臣知其事。」
趙王遷:「摺子呢?」
郭開從袖中取出一卷帛,雙手呈上。
「摺子在此。臣當時確已過目。未呈御覽,原因有二。」
他抬起頭,目光平和。
「其一,李牧將軍所奏之事,涉及糧價、商市、關稅,皆為政務。李將軍身為北疆主將,職在邊防,政務非其所轄。臣以為此折越權,故暫壓之,待查實後再行上報。」
顏聚的拳頭捏緊了。
「其二。」郭開的語速沒變。「李將軍折中所述外來糧商系敵國所遣一說,並無實證。若貿然上報大王,引發朝堂恐慌,反倒中了敵人的計。臣壓折,正是謹慎。」
顏聚上前一步。
「丞相說沒有實證?漳水六城糧商倒了多少家,丞相不知道?五日之內外來糧鋪全部撤走,這不是實證?」
郭開不看他,看著趙王遷。
「大王,顏中尉所言,恰恰印證了臣的擔憂。李牧將軍身為邊將,不守本分,卻頻頻插手政務。先是上書議論糧價,後又私自從代地軍糧中調撥兩千石,以北疆軍名義發放南境三城。軍糧乃國之重器,未經朝廷批覆便私自調用……」
他頓了一下,把分量加上去。
「這是將軍該做的事嗎?」
殿內一片安靜。
顏聚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郭開沒給他機會。
「臣不敢妄議李將軍忠奸。臣只問一句,邊將掌重兵,又插手政務,又私調軍糧不報朝廷。大王覺得,這叫什麼?」
趙王遷的手指停了。
他沒有回答。
顏聚看著趙王的臉色,心往下沉了一截。
「大王!」顏聚的聲音拔高了。
「李將軍調糧,是因南境百姓斷糧,朝廷遲遲無人賑濟!他若不調,漳水三城要餓死人!」
「那他該上報。」
郭開的聲音不高不低地壓過來。「他為什麼不上報?」
「他上報了!」顏聚指著郭開手裡那捲帛。
「他的摺子在你手裡壓了一個月!」
郭開沒有變臉,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顏中尉,朝堂之上,注意儀態。」
趙王遷終於開口了。
「夠了。」
「此事……容後再議。糧價之事,丞相先拿個章程出來。」
郭開躬身。
「臣遵旨。」
朝會散了。
顏聚走出殿門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他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身後有個同僚低聲叫了他一句。
「顏中尉,別再說了。再說下去,不是幫將軍,是害將軍。」
顏聚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邯鄲城南,客棧。
宋義推門進來的時候,馬賁正在窗前喝茶。
「馬兄,聽說了嗎?今天朝會上鬧了一出。」
宋義坐下,壓低了聲音。「李牧的舊部顏聚當庭替他喊冤,被丞相駁了回去。」
馬賁放下茶碗,沒有接話。
宋義搓了搓手。
「丞相今天氣不順,晚上怕是不好見。」
「宋兄。」馬賁打斷他。
宋義抬頭。
馬賁沉吟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馬兄請說。」
「我是做生意的,不懂你們趙國的朝堂。但有一件事,我看得明白。」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