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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趙氏宗脈不絕,社稷猶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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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圖上標著三個郡。

代,雁門,雲中。

城池用硃砂點的,有的已經褪色,有的還紅著。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還有多少戶?」

「六萬戶出頭。」

司馬尚答,「能征的丁口,滿打滿算,兩萬。」

公子嘉的手指按在輿圖上,指腹壓住了代城那個紅點。

「夠了。」

沒人問夠什麼。

次日,辰時。

代城南門外。

公子嘉祭天。

儀式簡陋得不像樣子。

沒有鐘鼎,沒有禮樂。

犧牲是一隻瘦羊,肋骨和公子嘉騎來的馬一樣根根分明。

羊血灑在夯土台上,天冷,血凝得快,還沒流到台沿就不動了。

祝詞是公子嘉自己寫的。

竹簡還沒刮乾淨,兩行字刻得深淺不一,刀痕歪斜。

但聲音不抖。

「趙氏宗脈不絕,社稷猶存。嘉以趙王室長支,承趙祀,立國於代,號代王。」

城下,司馬尚率代地守軍列隊。

七千四百人。

全軍縞素。

白麻纏臂,白布裹盔,不是為新王戴的。

是為李牧戴的。

從那天起就沒摘過。

風從北面吹過來,七千多條白麻在風裡抖動。

公子嘉從土台上看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說摘,沒人會摘。

……

咸陽落雪那天,楚雲深正在灶房裡烤芋頭。

拳頭大小,埋在灶膛餘燼里燜熟的,掰開來粉白粉白,不甜,燙嘴。

他搓著手把芋頭翻了個面,聽見正屋傳來一陣咳嗽。

壓著的,悶在嗓子裡那種。

楚雲深頭都沒抬。

趙姬從入秋開始就這樣,邯鄲的事之後瘦了一圈,夾襖裹在身上晃蕩,風一灌就往骨頭縫裡鑽。

他拿火鉗撥了撥灶膛,站起來走到門口。

雪不大,細碎的,落在院子裡的石板上化成水漬。

廊下掛的那條臘肉結了一層薄霜,油光還在,凍住了。

冷。

楚雲深把手縮進袖子裡,腦子開始轉。

棉花這個年代沒有。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東西上。

三天前少府清點庫房,拉了一車雜物過來,說是匈奴那邊以物換糧剩下的尾貨。

布帛揀走了,銅器揀走了,剩一堆沒人要的東西堆在牆角。

其中最多的,就是羊毛。

生羊毛。

連皮帶毛剪下來的那種,捲成團,灰白不均,遠遠就能聞見一股膻臭,混著油脂的膩味。

楚雲深走過去,彎腰抓起一團。

手感黏膩,指尖一捻,油脂糊了一層。

毛纖維糾纏成結,裡面夾著草屑、沙粒,還有疑似羊糞的碎渣。

他湊近聞了一下。

頭偏開了。

他把那團羊毛在手裡翻了翻。

纖維是好的,長且細,彈性足,比他穿越前穿的那件優衣庫羊毛衫的原料差不了太多。

問題就一個,髒。

「阿芸。」

阿芸從廊下探出頭。

「去少府傳個話,叫個管織造的工匠過來。」

工匠來得不慢。

矮個子,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染料洗不掉的顏色,一看就是老手藝人。

進了院子先行禮,起身看見楚雲深指著牆角那堆羊毛,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亞父……要用這個?」

「能紡線嗎?」

工匠走過去,蹲下來捧起一把。

捻了捻,放到鼻子邊上聞了一下,皺眉,又搓了搓指尖上的油脂。

他站起來,把手在腿上擦了兩下。

「回先生的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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