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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趙氏宗脈不絕,社稷猶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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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北麓,羊腸道。

黃昏的光被山脊切成一條窄縫,只夠照亮半邊坡。

隊伍從灌木叢里鑽出來的時候,前哨的代地斥候差點放箭。

不到三百人。

馬瘦得肋骨一根根頂著皮,蹄子踩在碎石上打滑。

騎最前面那匹的人身上衣袍掛成布條,灌木刮的。

風一吹往後飄,露出裡面的鎖子甲。

甲也舊,幾片甲葉缺了,用皮繩胡亂繫著。

斥候盯了三息,認出了那人腰間的東西。

一枚玉佩,半塊。

趙王室的龍紋佩,一剖為二,趙王遷登基時與宗室長兄各執一半。

斥候的弩放下來了。

「公子嘉?」

騎在馬上的人沒回答。

他的嘴唇乾裂出血口子,喉結動了兩下,擠不出聲,身後一個護衛替他答了。

「邯鄲城破前三日,公子縋城出北門。秦軍追了四天,在滏口陘甩掉的。」

斥候轉身就跑。

代城。

守將接到消息時正在啃一塊冷餅。

餅咬了一半,含在嘴裡沒咽。

他跑到城門口的時候,隊伍剛過吊橋。

三百人,活著走到代地的,三百人。

守將看見公子嘉腰間那半塊玉佩,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公子嘉翻身下馬。

他的腿已經僵了,落地的時候趔趄了一步,扶住馬鞍才站穩。

他彎腰,把守將拉起來。

嗓子裡刮出三個字。

「趙沒了。」

守將的嘴張著,冷餅從嘴裡掉出來,落在地上,他沒撿。

城門洞裡,值守的士兵一個接一個跪下去,甲葉撞在地磚上,叮叮噹噹,亂響。

沒人哭。

哭不出來。

消息在半個時辰內傳遍代城。

司馬尚從營帳里出來時,天已經暗了。

他的左臂纏著三層麻布,滲出來的血把布浸成暗褐色。

三天前巡邊,匈奴游騎從草窠里竄出來,一箭釘在臂彎內側。

箭頭是骨制的,倒刺卡在肉里,軍醫說要剖開肌肉才取得出來。

他沒讓,拿剪子把箭杆剪斷,麻布一裹,接著騎馬。

他看見公子嘉。

公子嘉站在官衙台階下面,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和三個月前在邯鄲見到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司馬尚的身體僵了一息。

然後單膝跪地。

金屬護膝砸在青石板上,悶響。

「末將司馬尚,代地守軍七千四百人,候公子令。」

公子嘉看著他裹著麻布的手臂。

「起來。」

司馬尚沒起。

「邯鄲求援的使者到代地那天,末將沒出兵。」

他的頭低著,聲音很沉。

「李牧將軍枉死,末將心寒,遷怒於趙王。那一萬四千個守城的兵,本可以……」

「起來。」公子嘉第二次說。

司馬尚抬頭。

公子嘉的眼睛是乾的,沒有淚,沒有怒。

「你不出兵是對的。出了也守不住。」

官衙正堂。

殘餘將領到齊,不足二十人。

有幾個是從邯鄲逃出來的,有幾個是代地、雁門的邊將,還有兩個是雲中郡的斥候。

坐不滿半間屋子。

公子嘉站在堂中央,開口了。

第一句話不是復國。

「李牧將軍的墳在哪?」

滿堂無聲。

司馬尚答:「城北十五里,無碑。」

他停了一下。

「怕秦人掘。」

公子嘉閉了一下眼睛。

那一下很短,但所有人都看見他的睫毛顫了。

他走到北牆。

牆上掛著代地輿圖,邊角捲起來了,上面落了一層灰。

他伸手擦了擦,掌心蹭出一道灰白印子。

輿圖上標著三個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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