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改的可能不是寶鈔,而是反對者的腦袋!(1/2)
甘泉宮的日頭偏西了,楚雲深才睡醒。
他趿拉著鞋走到外間,正看見嬴政背對著他,站在一幅新掛上的咸陽輿圖前。
輿圖上用硃砂圈出了好幾處,最醒目的是咸陽正街那塊最寬的地界。
「亞父醒了?」嬴政頭也沒回,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楚雲深打了個哈欠,「李斯他們……搞出來了?」
「出來了。」嬴政轉過身,目光落在楚雲深臉上,停了一瞬,「少府令親自押送,樣品已呈御前。」
楚雲深精神一振。他那日一股腦把紙幣概念砸出去後,其實心裡也打鼓。
這時代工藝能不能達標?防偽怎麼做?最關鍵的,信用怎麼立?
他原本以為至少得扯皮十天半月,沒想到嬴政硬是逼出了三天。
「走,看看去。」
章台宮正殿,氣氛凝重。
少府令鬚髮皆白,顫巍巍地捧著一個黑漆木匣,跪在殿中。
他身後站著幾個眼圈烏青、袍袖上沾滿各色染料痕跡的工匠,站都站不穩,全靠意志撐著。
李斯、蒙恬、趙高等重臣分列兩側,神情各異。
李斯眼底有血絲,但目光灼熱;蒙恬面沉如水;趙高則垂著眼,一副恭敬模樣。
嬴政高坐御座,微微頷首。
少府令打開木匣。
裡面襯著明黃色細絹,上面平躺著一塊一尺見方的物事。
是麻布,但質地異常緊密光滑,顏色是沉靜的靛藍。
楚雲深湊近了些。
正面是用極精細的墨版印製的圖案:上方是小篆大秦皇家錢莊,下方是清晰的秦半兩壹佰字樣,四角有複雜的捲雲紋,中間是一個方孔錢的圖案,方孔內隱約可見一個極小的篆字秦。
背面是繁複的玄鳥銜穗紋,織入布紋,在燭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陛下,亞父,」少府令聲音沙啞,帶著疲憊的驕傲。
「此乃寶鈔,以南郡上等苧麻為底,柔韌似帛,墨用松煙混魚膠,入布三分,水火不侵。背面玄鳥紋用特製經緯機織就,紋路內嵌斷續絲線,對光方顯。尋常織機,仿其一二便錯十之八九。」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臣試命人仿製。用現有工匠、現有織機、現有墨料,仿了十七次。最像的一次,紋路只得其形,神韻全無,稍加揉搓便模糊不清。私造之難,難於登天。」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工匠粗重的呼吸聲。
嬴政伸出手,少府令小心翼翼將寶鈔呈上。
嬴政拿起,對著光看了看背面的玄鳥紋,指腹摩挲著那細密的紋路,然後,他猛地將寶鈔抖開!
啪的一聲輕響,麻布挺括,紋絲不皺。
「好。」嬴政吐出一個字,將寶鈔放下,目光掃過群臣。
「錢荒之困,銅錢之弊,前日朝議已明。朕意已決。」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
「即日,於咸陽正街設立大秦皇家錢莊,隸屬少府,由治粟內史府協理帳目,廷尉府監理法度。錢莊之職,專司寶鈔兌換、發行、回收。」
「同日頒詔:自寶鈔發行之日起,咸陽大市樓內一切交易,只收寶鈔,不收散幣銅錢。百姓持銅錢、金餅、帛等物,皆可至錢莊按官價兌換寶鈔,無手續費。」
「兌換之比,暫定:銅錢一斤,兌寶鈔一張(值錢百文)。黃金一兩,兌寶鈔十張。布帛一匹,視成色,兌寶鈔二十至五十張。」
「試行一月,一月後,視情況,或推及關中,或……更改條例。」
最後那句話,嬴政說得極輕,卻讓楚雲深背脊一涼。
他聽懂了潛台詞:試行失敗,改的可能不是寶鈔,而是反對者的腦袋。
李斯上前一步,朗聲道:「臣已擬定《寶鈔發行與兌換律》初稿,凡私造寶鈔者,以偽錢律論處,夷三族;持寶鈔拒兌或惡意擠兌者,以亂市律論處,罰沒家產,戍邊三載。請陛下御覽。」
竹簡呈上,嬴政略掃一眼,硃筆勾畫幾處,擲下:「可,速制詔版,明發咸陽。」
整個過程,快得讓楚雲深都有些恍惚。
沒有廷辯,沒有拉鋸,甚至沒有多少討論。
嬴政把前朝三天三夜可能扯皮完的事,壓縮在了這一刻鐘的朝會裡。
午後,詔令如雪片般飛向咸陽每一坊、每一街。
大市樓內,最先炸開鍋的不是鋪主,而是那些揣著銅錢準備來撿便宜的顧客。
甲士在樓前設下柵欄,只許出,不許進。
進出者需出示腰牌或由鋪主作保。
「什麼意思?不收銅錢了?」
「寶鈔?那是什麼?換塊布就能當錢使?」
「荒唐!秦半兩是先王定下的制式,哪能說廢就廢!」
七十餘家鋪主被咸陽令召集到大市樓中庭。
田季站在人群里,手裡捏著剛才甲士分發的詔令竹片,臉上肌肉抽搐。
他抬頭看向二樓欄杆,咸陽令面色冷峻,身後甲士刀鋒出鞘。
「諸位,」咸陽令開口,聲音乾澀。
「詔令已下。自今日申時起,大市樓內,只收寶鈔。爾等鋪中舊有散幣,可自行持往正街錢莊兌換。兌換期限三日,三日後,若鋪中仍以散幣交易……」
他沒說下去,只是按了按腰間刀柄。
田季喉結滾動,擠出人群,幾乎是跑著沖向正街。
皇家錢莊設在大市樓斜對面,門臉氣派,黑瓦朱柱,門檻嶄新。
門口站著兩排沉默的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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