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改的可能不是寶鈔,而是反對者的腦袋!(2/2)
門口站著兩排沉默的甲士。
裡面櫃檯後,是清一色表情嚴肅的少府屬吏,每人面前擺著算盤、帳簿,還有一摞摞裁切整齊、蓋著紅印的靛藍色寶鈔。
冷清,門可羅雀。
田季衝進去時,裡面只有兩三個看熱鬧的閒漢。
櫃檯後的主事抬眼看了看他,指了指旁邊貼著的兌換細則。
田季湊過去,眼睛掃過那一行行字,手心的汗把竹片都浸得發滑。
銅錢一斤兌一張寶鈔?
他腦子裡飛快計算:他鋪里眼下現錢和積存,折下來得有三百多斤銅!全換成這藍布片?
他回頭,看見鋪子方向,幾個夥計正焦急地朝他張望。
門外,開始有零星客人被甲士攔住,詢問之下,搖頭嘆氣轉身離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西斜,光影爬上錢莊高高的門檻。還是沒人來兌。
田季站在錢莊大堂中央,像根木樁。
那疊靛藍色的寶鈔就在他手邊,散著淡淡的墨香和漿糊味。
它摸起來粗糙,印著複雜的花紋和小字,輕飄飄的。
而他身後的夥計車上,沉甸甸的銅錢在麻袋裡悶響。
「掌柜?」夥計怯生生喊他。
田季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大步走出錢莊。
他沒有回家,直接回了鋪子,衝進庫房。
半個時辰後,他帶著四個夥計,推著兩輛吱呀作響的獨輪車,車上堆滿了用粗布包裹的、沉甸甸的東西,再次出現在錢莊門口。
車上不是銅錢,是金餅,整整五百金。
主事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掌柜的,是兌換?」
「兌!」田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臉色鐵青,「全換成寶鈔!現在!馬上!」
金餅過秤,寶鈔點數。
厚厚一摞靛藍色布片,被田季用油布緊緊包好,揣進懷裡。
走出錢莊時,他的腿有點發軟,手指死死按在胸口。
那裡,是輕飄飄的錢,也是沉甸甸的命。
他的舉動,像在滾油里滴了一滴水。
消息傳開,原本觀望的商賈們坐不住了。
田季兌了,不兌的會怎樣?
詔令里寫的可是三次記過,撤牌。
撤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被踢出大市樓,失去在咸陽經營的資格,失去好不容易競拍到手的鋪面,失去……好不容易在咸陽站穩的腳跟。
恐懼像瘟疫蔓延。
傍晚之前,錢莊門前排起了長龍。
推車的、挑擔的、甚至直接用牛車拉著成袋銅錢的……
藍布寶鈔像流水一樣被兌出去,真金白銀像潮水一般被吞進來。
少府屬吏的手酸得抬不起來,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得像暴雨。
兌出寶鈔三千餘張,收進銅錢、金餅、帛等物,折合銅錢逾兩萬金。
楚雲深站在甘泉宮閣樓上,遠遠望著那條蜿蜒的隊伍,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夜色降臨。
長隊漸漸散去,錢莊關門落鎖。
甲士守衛森嚴,裡面的庫房堆滿了剛剛入庫的、沉甸甸的真錢。
大市樓對面的酒肆二樓,雅間窗戶微開。
韓成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冷掉的酒。
他沒去兌。從頭到尾,他都沒去。
他的手下,那些分散在各家鋪子的舊人,也沒動。
摺扇在掌心合攏,指節捏得發白。
他看著錢莊門前,幾個少府屬吏正吃力地將最後一輛裝滿銅錢的推車拉進後門。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好一個寶鈔……好一個錢莊……」韓成低聲自語,聲音里聽不出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寒意。
他轉過身,對陰影里站著的黑衣人低語幾句。
黑衣人點頭,悄無聲息地從後門消失。
亥時,咸陽宵禁。
韓成宅院後門,一條僻靜的巷子裡,三輛用厚實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
車夫穿著粗布短褐,頭戴斗笠,壓得很低。
馬車很重,車輪碾過地面,留下深深的轍印。
那印痕的深度,絕不是裝人或普通貨物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