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這三萬人,這雪,這鬼天氣……都是因為你!(2/2)
「父王。」
燕王喜看著他。看了很久。
太子丹直起身,也回望過來。
他的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解脫般的坦然。
他看了看燕王喜手裡空空的,又看了看臧荼手裡捏著的竹簡,最後,目光掃過臧荼身後。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兩名披甲的衛士,手按在刀柄上,低著頭。
帳子裡的空氣凝固了。
「是你。」燕王喜終於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用力,「是你派荊軻去的。」
太子丹沒接話。
「秦王沒死。」燕王喜繼續說,聲音開始發顫,「秦軍追到遼東……追到這鬼地方。」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帳外,「這三萬人,這雪,這鬼天氣……都是因為你。」
太子丹依舊沉默。他只是站著,脊背挺得很直。
「你說……為了燕國。」燕王喜的嘴角扯了一下,臉上的肌肉僵死,只形成一個怪異的扭曲,「國在哪裡?百姓在哪裡?社稷在哪裡?」
他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整個人蜷縮起來。
臧荼上前半步,又停住了。
咳聲止歇,燕王喜喘著粗氣,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兒子。
「是你。」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嘶啞,「是你害了燕國。是你……該死。」
太子丹閉上了眼睛。
他依舊沒辯駁,甚至沒看父親一眼,只是微微仰起頭,喉結動了動。
然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下來。
臧荼向前一步,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刀鞘很舊,木紋都磨平了。
他沒有拔刀,只是用刀鞘的末端,抵在太子丹後頸的大椎穴上。
太子丹沒動。
臧荼深吸一口氣,手腕一翻。
不是拔刀,是整把刀橫著掄起來!
厚重的鐵製刀鞘帶著破空聲,狠狠砸在太子丹的後頸上!
「咔嚓。」
太子丹的身體猛地前傾,但沒有倒下。
他跪了下去,雙手撐地,頭顱低垂,有血從他的嘴角滲出來,滴在雪地上,很快凍成暗紅色的冰珠。
他跪在那裡,身體微微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燕王喜別過臉去。
他乾嘔了一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但胃裡早就空了,什麼也吐不出來。
只有酸水湧上來,灼燒著食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糊滿了眼眶。
臧荼扔掉刀鞘,蹲下身,從靴子裡抽出一把短匕。
他抓住太子丹的頭髮,將低垂的頭顱拉起來。
太子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有些渙散,倒映著天光和臧荼扭曲的臉。
匕首的刃口很薄,貼著脖子,從側面切了進去。
動作很快,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勁。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悶哼,然後血液熱乎乎地濺了臧荼一手,也濺了幾滴在燕王喜的氈衣下擺。
頭顱滾落,掉在雪地里,骨碌碌轉了半圈,面朝上,太子丹的眼睛還是睜著的。
臧荼站起來,撿起頭顱,用一塊早就準備好的麻布胡亂裹了幾下,塞進一個木匣里。
匣子蓋上,咔噠一聲輕響。
整個過程,燕王喜始終沒有回頭。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堆已經熄滅的篝火灰燼,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
天剛蒙蒙亮。
峽谷口出現了一騎。
很慢,從谷內深處磨蹭出來。
馬是瘦骨嶙峋的劣馬,騎手穿著不合身的燕軍皮甲,手裡舉著一根削尖的木桿,桿頭綁著一塊破布,白布,在晨風中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馬背上,還橫放著一個木匣。
李信站在矮坡上,晨光給他的鐵甲鍍上一層淺金色的邊。
他看著那騎慢慢走近,在三百步外停下。騎手似是不敢再往前,只是將木匣解下來,放在雪地上,然後調轉馬頭,頭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一名斥候小跑過去,撿起木匣,雙手捧著送回矮坡。
匣子很輕,木頭邊緣沾著暗褐色的、凍結的痕跡。
李信接過來,掀開匣蓋。
晨光灑進去。
一顆頭顱,頭髮散亂,臉上沾著血和雪沫,眼睛半睜半閉,面容卻出奇地平靜。
李信看了三息。
他蓋上匣蓋,遞給身後的親衛。
「將軍?」副將韓平湊過來,壓低聲音,「燕王獻了……人頭,我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