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敵歇則生變,我動則敵疲!(2/2)
胡亥沒撲到,愣了一瞬,繼續追。
公子高在旁邊,終於喘勻了氣。
他看了看將閭和胡亥繞圈的軌跡,默默蹲下來,開始數。
「一圈,兩圈,三圈。」
將閭的步子穩,不急不躁,每跑七八步就停一下,讓胡亥看見糖,給他一點希望。
胡亥的步子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重,但眼睛始終盯著那塊飴糖。
「七圈,十一圈。」
胡亥的步子開始亂了,腳下踉蹌了兩回,但沒摔。
兩歲的孩子重心低,晃一晃又穩了。
「十五圈。」
胡亥的啊啊聲變成了哼哼。
「十八圈。」
胡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喘著粗氣,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鼻尖紅紅的,嘴巴一張一合。
將閭停下來,回頭看。
胡亥坐在地上,沒動。
他看了看將閭手裡的飴糖,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嘴一癟。
沒哭,太累了,哭不動了。
將閭走回去,蹲下來,把飴糖塞進胡亥手裡。
胡亥攥住糖塊,往嘴裡塞,嘬了兩口,眼皮就開始下墜。
半炷香後。
胡亥縮在木欄的軟墊上,睡了。
嘴角還粘著化開的飴糖漬,兩隻手蜷在胸前,呼吸均勻綿長。
安靜了。
院子裡安靜了。
楚雲深倚在廊柱上,長出一口氣,終於可以閉眼了。
他閉上眼的一瞬,餘光掃到扶蘇坐在身側,低頭整理木板筆記。
木板正面寫著觀察、敵停我擾,消耗體力。
扶蘇翻到背面,又添了一行。
楚雲深沒看清寫的什麼,也懶得看。
他靠著柱子,三息之內睡了過去。
扶蘇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木板收進袖中。
木板背面的字跡工整。
「亞父言:勿使敵歇。敵歇則生變,我動則敵疲。以逸待勞非上策,使敵永動方為上策。」
胡亥睡了大半個時辰。
楚雲深醒得比他早一步。
靠著廊柱睡覺脖子遭罪,他揉著後頸坐直,骨節嘎嘣響了三下。
院子裡將閭蹲在花圃邊,一棵一棵把胡亥拔掉的冬青往土裡按。
土凍得硬,按不進去,他就用手刨,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楚雲深看了一會兒。
「別種了,根都斷了,活不了。」
將閭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冬青殘根,有點不甘心。
楚雲深打了個哈欠,隨口說了一句:「你這孩子有耐性,以後幹什麼都虧不了。」
將閭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臉上的泥和黑眼圈混在一起,看著有點滑稽。但眼睛很亮。
他站起來,雙手交疊,認認真真行了一禮。
「謝亞父。」
……
傍晚,嬴政來了。
沒帶隨從,只趙高一個人跟在後面,手裡端著食盒。
嬴政站在院中,目光掃了一圈。
碎陶片掃乾淨了,燒穿的鴨絨被疊在廊下石階上,花圃里的冬青缺了一半,根須散落一地。
但安靜。
他的視線落在木欄里。
胡亥縮在軟墊上,四肢攤開,嘴角粘著化開的飴糖漬,睡得打鼾。
嬴政看了三息。
轉頭。
扶蘇站在廊柱側面,手裡捏著木板。
他是特意等在這裡的。
「怎麼做到的?」
扶蘇雙手遞上木板。
嬴政接過來。正面兩行字:觀察。敵停我擾,消耗體力。
翻到背面,「亞父言:勿使敵歇。敵歇則生變,我動則敵疲。以逸待勞非上策,使敵永動方為上策。」
嬴政的拇指按在勿使敵歇四個字上。
「亞父原話怎麼說的?」
扶蘇回憶了一下:「亞父讓將閭拿飴糖在前面跑,引胡亥追。跑一段停一下,再跑。亞父說,別讓他停,一停就找事,得讓他永遠在動。動到沒力氣了,自然就老實了。」
嬴政把木板收進袖中。
「將閭。」
將閭應聲進來,嘴角還沾著半塊飴糖漬。行禮。
「亞父今日還說了什麼?」
將閭想了想,撓頭。
「亞父說,我有耐性,以後幹什麼都虧不了。」
嬴政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點了下頭。
「回去吧。」
將閭走了。楚雲深在屋裡翻了個身,對院中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嬴政在院中又站了片刻。
趙高把食盒擱在廊下。
嬴政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