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敵歇則生變,我動則敵疲!(1/2)
扶蘇來得快。
他進院門時衣襟還沾著墨漬,顯然是剛在抄寫什麼東西。
身後跟著將閭和公子高,一個手裡捏著半塊飴糖,一個懷裡抱著卷竹簡。
三個人站在門檻內,齊齊看向屋裡。
滿地碎陶片,牆角一攤墨跡,被子上一個巴掌大的焦洞,鴨絨灰飄在空氣里,還沒散盡。
公子高的鼻子皺了一下。
將閭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木欄里的胡亥,後退了半步。
胡亥正坐在木欄中央,臉上掛著鼻涕和淚痕,兩隻手攪著軟墊上的布條。
他看到扶蘇,眼睛亮了。
不哭了,不但不哭了,還伸出兩隻手,拽住扶蘇探過來的衣擺,咯咯笑。
楚雲深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在這裡被折騰得生不如死,這小東西見了別人跟見了親爹一樣。
扶蘇把胡亥從木欄里抱出來,胡亥立刻摟住他脖子,口水蹭了他一領子。
扶蘇面不改色,抬頭看向楚雲深。
「亞父,您說要給胡亥上課?」
他的語氣很認真,甚至從袖中摸出一塊木板和一截炭條,像是路上就準備好了的。
「今日教什麼?」
楚雲深的嘴角抽了抽。
他忘了,他讓小宦官傳話時說的是上課。
那是氣話,差點被燒了被子的氣話。
但扶蘇不知道,扶蘇只知道亞父從不無的放矢。
上次說上課,用泥巴和樹枝堆了個塔防,七萬聯軍沒了。
楚雲深張了張嘴,想說沒什麼好教的。
扶蘇的炭條已經懸在木板上了,姿態端正,等著落筆。
將閭和公子高也看過來了。
算了。
「先……觀察。」楚雲深扯了個詞出來。
扶蘇點頭,在木板上端端正正寫下觀察二字。
楚雲深的眼皮跳了跳,沒再說話。
事實證明不需要觀察太久。
胡亥在扶蘇懷裡待了不到半炷香,就開始扭。
扶蘇放他下地,他蹲在那兒安靜了三息。
三息。
然後他起身,邁著兩條短腿衝出屋門,直奔院中花圃。
甘泉宮的花圃沿著院牆排了一溜,種著幾叢冬青,葉子墨綠,矮矮的,齊整整的。
胡亥撲上去,雙手抓住最近的一叢冬青,拔。
連根拔起。
根須上帶著凍土和碎石,他看了看,塞嘴裡。
「嘶!」公子高倒吸一口涼氣,竹簡都沒放,拔腿就追。
胡亥回頭看了他一眼,扔掉冬青,跑了。
兩歲多的孩子跑起來重心不穩,兩條腿像是在地上亂撥,但速度不慢。
公子高繞過石桌追上去,胡亥繞著石桌另一邊跑。
公子高往左,胡亥往右。
公子高急了,反向包抄,胡亥又折回來。
一圈,兩圈,三圈。
第七圈的時候,公子高扶著石桌邊沿喘粗氣,臉漲得通紅。
胡亥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抓起另一叢冬青,又拔。
楚雲深倚在廊柱上看。
跑,拔,扔,再跑。
精力像永動機,追他的人先累垮。
他已經觀察了一整天了,規律就是這麼個規律。
「這小子就跟草原上的野馬駒一樣。」
楚雲深嘟囔了一句,「你追他,他跑得更歡。得讓他自己跑累。」
扶蘇的炭條頓了一下。
將閭湊過來,蹲在楚雲深旁邊,仰著臉問:「亞父,怎樣才能讓他自己跑累?」
楚雲深指了指院中被胡亥扔在地上的布球。
「你別追他,讓他追你。」
將閭眨了眨眼。
「拿一個他想要的東西在前面晃,他追著跑,你控制節奏。」
楚雲深打了個哈欠,「跑一段停一下,再跑。把他的勁全耗光。」
將閭的嘴張了張,似是要問為什麼。
楚雲深補了一句:「關鍵是別讓他停。他一停就找事,得讓他永遠在動。動到沒力氣了,自然就老實了。」
他說的是帶娃,扶蘇聽的不是。
炭條在木板上划動,八個字,一筆一畫。
敵停我擾,消耗體力。
楚雲深沒看見,他靠著廊柱,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將閭站起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飴糖,這是來的路上在灶房順的,本來打算自己吃。
他走到院中,蹲下身,把飴糖舉到胡亥面前,晃了晃。
琥珀色的糖塊在冬日的光線下泛著微亮。
胡亥丟掉手裡的冬青殘根,眼睛定住了。
伸手去夠。
將閭後退三步。
胡亥的短腿邁了出去。
將閭轉身,小跑,不快,剛好比胡亥快半步。
胡亥追上來了。
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嘴裡發出含混的啊啊聲,是要的意思。
將閭繞著院中的石桌跑了半圈,停下。
胡亥撲過來,手快碰到飴糖了。
將閭往旁邊一閃,又跑。
胡亥沒撲到,愣了一瞬,繼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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