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安靜超過半刻鐘,就該回頭看了!(1/2)
李信進殿時甲冑還沒脫。
「過來。」
李信大步走到御案前,單膝跪下。
嬴政把竹簡推過去。
李信接過,展開。
八個字。
燕王不死,遼東不安。
李信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臣……」
「三萬輕騎。」嬴政的聲音壓過他的開口,「不帶輜重車,糧草自籌,沿途以戰養戰。」
李信的嘴閉上了。
三萬人,不帶輜重,深入遼東。
遼東是什麼地方,他清楚。
從薊城出發,過漁陽、右北平、遼西,到遼東襄平,一千二百里。
十二月的遼東,河面凍得能跑馬,夜裡的風能把人的耳朵削下來。
沒有輜重車意味著沒有帳篷,沒有炊具,沒有多餘的箭矢補給。
三萬人裹著乾糧袋騎馬衝進去,追一支走了半個月的潰軍。
這不是行軍。
這是拿命換人頭。
嬴政從案上拿起一張帛片,推到竹簡旁邊。
「薊城存糧,夠你帶十五日乾糧。」
帛片上的數字排列工整,批註清楚,筆跡稚嫩,不像朝臣手筆。
李信沒細想,目光落在最後一行。
三十五萬石。
「十五日之後,你要麼追上燕王,要麼……」
嬴政沒說完,不需要說完。
殿內安靜了三息。
炭盆里的火爆了一聲,一粒火星彈到地磚上,滅了。
李信把帛片和竹簡一併收好,塞進胸甲內側。
然後他單膝跪地,右拳擊胸,「臣二十七,腿腳比馬快。」
他頓了一拍。
「十五日夠了。」
嬴政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確認。
他選對了人。
王翦老了,穩,但穩意味著慢。
蒙恬沉,可以守,不適合千里奔襲。
李信不一樣。
二十七歲,打仗不要命,跑起來比斥候還快。
這種活,就得交給一匹沒韁繩的狼。
「帶上鴨絨襯裡。」嬴政補了一句。
李信一愣。
「亞父的冬衣。」嬴政的語氣平淡,「鐵甲外頭裹一層,能多撐三個時辰。」
李信的拳頭在胸甲上又錘了一下,重了些。
「臣替三萬弟兄謝亞父。」
他起身,轉身,大步往外走。
靴底的泥印了一路,殿門處的那個最深。
門合上後,嬴政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塊木板上。
炭條畫的塔防路線已經模糊了,但右下角「先弱後強」四個字還在。
嬴政伸手,把木板挪了挪位置,和輿圖並排放。
然後他拿起筆,繼續批那份沒批完的水利奏章。
……
三日後,薊城北門。
天沒亮,城頭上的火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火光映著城下黑壓壓的騎陣。
三萬輕騎,列陣完畢。
每人雙馬,一匹騎乘,一匹馱載。
馬背上捆著乾糧袋和箭壺,用皮繩勒得死緊,跑起來不會晃。
沒有帳篷,沒有炊具,沒有多餘一寸累贅。
鐵甲外面裹著一層鴨絨襯裡,灰撲撲的,不好看,但暖和。
風帽壓下來,只露出一雙眼睛。
三萬雙眼睛,在火把光里泛著冷光。
王翦站在城頭。
他穿著厚裘,雙手撐在城垛上,往下看。
李信騎在陣首,鐵盔沒戴,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線繃得很緊。
蒙恬站在王翦身側,低聲開口:「將軍,要不要……」
「不要。」
王翦沒讓他說完。
蒙恬閉了嘴。
城下,李信調轉馬頭,面朝陣列。
他沒有訓話。
三萬人不需要訓話。
手令上蓋著玉璽,每個人都知道這趟出去意味著什麼。
李信拔刀。
環首刀出鞘的聲音在清晨的寒氣里格外脆,像冰面裂開。
刀尖指向北方。
「走。」
一個字,三萬騎兵同時催馬。
沒有吶喊,沒有戰號。
蹄聲從地底滾出來,悶沉沉的。
馬蹄踏碎凍土上的薄冰,捲起的雪塵遮住了陣尾。
城頭上的旗幟被氣浪扯得獵獵作響,火把滅了兩盞。
王翦的目光追著那個陣首的身影。
李信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雪塵吞掉。
王翦在城頭站了很久,久到蒙恬以為他睡著了。
「蒙恬。」
「在。」
「備一份軍報。」王翦轉身,往城梯走,聲音被風撕碎了半截。
「告訴王上,棋子已經落了。」
……
李信率三萬輕騎出薊城北門的消息傳到甘泉宮時,楚雲深正趴在地上撿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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