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亞父是不是就是……饞了?(1/2)
嬴政把扶蘇的竹簡放下。
遼東。
亞父從不無的放矢。
上次隨口提了句先弱後強,七萬燕趙聯軍就沒了。
這次點名遼東物產,說凍梨好吃,銀魚鮮美。
嬴政閉上眼。
意思是,遼東,值得拿。
他把竹簡收進袖中,提筆批了王翦軍報的回函:追。
筆尖懸停。
追,拿什麼追?
次日卯時,章台宮。
李斯和少府令並肩站在殿中,中間隔了三步。
少府令手裡捧著一卷帳冊,指節發白。
「追擊燕王至遼東,輕騎快馬,不帶輜重大車,最少需糧草八十萬石。」
嬴政的聲音不帶感情,「少府算過沒有?」
少府令咽了口唾沫:「臣算了。伐燕之役,國庫支出已逾七成,餘下三成,是明年春耕的種糧和各郡官俸……」
他沒說完。
嬴政也沒讓他說完。
殿內安靜了幾息。
李斯開口:「王上,臣以為可暫緩追擊。遼東苦寒,燕王逃入深冬,糧盡則自潰。待明年開春,補給線穩固後再……」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李斯停了。
「燕王到了遼東,收攏殘部,聯絡東胡。」嬴政的聲音很輕,「等開春,他有三個月恢復元氣。等夏收,他有糧了。等秋天……」
他沒往下說。
「退下。」
李斯和少府令對視一眼,行禮,退出。
午後,甘泉宮。
嬴政進院時,看到的場景是這樣的:
楚雲深趴在廊下,半死不活。
胡亥騎在他背上,兩隻手各揪著一縷頭髮當韁繩,嘴裡發出含糊的「駕駕」聲。
扶蘇坐在院中石階上看竹簡。
公子高蹲在角落,手裡捏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什麼。
嬴政沒看楚雲深,看了也沒用,那人正在被胡亥騎,自顧不暇。
他徑直走向公子高。
公子高抬頭,手裡樹枝一頓。
「父王。」
嬴政看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的豎道,五根一組,旁邊標著數。
他從袖中取出三卷竹簡。
內史衙門的帳冊,各郡上繳明細、咸陽城防修繕撥款、少府鑄銅坊的採購記錄。
「看看。」嬴政把竹簡放在公子高面前,「有沒有多餘的錢。」
公子高愣了一瞬。
他接過竹簡,展開第一卷。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郡縣名,他的眼睛卻亮了。
那是一種扶蘇看見兵書時的亮。
嬴政沒多留,他轉身往外走,路過楚雲深時頓了一步。
楚雲深從地上抬起頭,嘴角抽搐:「救……」
胡亥沖嬴政伸手,咯咯笑。
嬴政伸指彈了一下胡亥的額頭,步子不停,出了院門。
……
公子高沒吃晚飯。
他把三卷竹簡攤開在石階上,樹枝換成了炭條,帛片鋪在膝上。
扶蘇給他端了碗粟米粥擱旁邊,涼透了也沒碰。
楚雲深好不容易把胡亥哄睡了,路過時瞥了一眼。
十二歲的孩子趴在地上,嘴唇微動,手指在帛片上飛快劃著名豎線。
每劃五根,停頓一瞬,核對竹簡上的數字,再劃。
楚雲深多看了兩眼。
這架勢……
楚雲深打了個哈欠,沒當回事,回屋睡了。
次日辰時。
公子高站在章台宮殿內。
他昨夜沒睡,眼下有淡青色,但脊背挺得筆直。
手裡攥著一張帛片,上面的字跡工整,數字排列清晰。
嬴政坐在案後。
「說。」
公子高展開帛片,「第一,車馬折舊費。」
他的聲音微微發緊,「隴西、北地、上郡、漢中、巴郡、蜀郡六個郡,去年和今年的折舊重複上報了。同一批車馬,折了兩次。六郡合計多收十四萬石。」
嬴政的眼皮動了一下。
「第二,咸陽城防修繕。去年批了二十二萬石,實際只用了九萬石。剩下十三萬石掛在少府的待撥帳上,沒退回國庫,也沒花出去。」
少府令如果在場,此刻應該在出汗。
「第三。」公子高的聲音稍微穩了些,帶了篤定。「鑄銅坊買銅料,每斤報價比咸陽南市的銅錠市價高兩成,去年采了四十萬斤,多出來的……折糧約八萬石。」
他把帛片雙手呈上。
「三項合計,三十五萬石。」
殿內安靜。
三十五萬石。不夠八十萬。
但如果不帶輜重大車,輕騎千里奔襲……
夠了。
嬴政把帛片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數字旁邊標註了出處,哪卷哪列,清清楚楚。
他看完,沒說話。
站起來。
繞過案幾,走到公子高面前。
公子高仰頭看他,喉結滾了一下。
嬴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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