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七天?就一床被子?(1/2)
到了大營外圍,鴨叫聲從遠處傳來的噪音變成了正面轟擊的聲浪。
楚雲深跳下牛車的時候,右眼皮跳了三下。
然後他聞到了味道。
僕役彎著腰乾嘔,楚雲深面不改色。
現代社畜什麼沒經歷過,剛畢業那年合租房的廁所比這個猛多了。
軍需官認出了他,連忙迎上來。
楚雲深擺擺手,往棚區里走。
他蹲在一組工匠旁邊,看了一刻鐘。
六個壯漢圍著一隻鴨子,跟伺候月子似的。
竹鑷子夾、手指捻、嘴巴吹,絨毛一小撮一小撮地往竹筐里放。
鴨子在架子上掙扎,一泡稀屎噴在最近那個工匠的前襟上。
楚雲深的眼角開始抽搐。
他站起來,走到軍需官面前。
「殺完的鴨子,肉呢?」
軍需官一愣:「扔一邊了,絨毛是王上要的,肉……不是要緊的東西。」
楚雲深閉了一下眼睛。
七十三萬隻鴨啊!
「架鍋。」
軍需官沒聽懂。
「大鍋,越大越好。燒水,燒滾。」
軍需官看了看他身上的鴨絨短襦,又看了看他的臉色,沒敢多問,轉頭吩咐下去。
大營里不缺鍋。
煮飯用的銅釜,口徑三尺,架在石灶上,灌滿水,底下劈柴燒。
楚雲深等水翻滾起來,袖子一擼,走到最近的鴨棚,隨手抓了一隻肥鴨。
鴨子嘎嘎叫著拍翅膀。
楚雲深一手捏脖子,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切肉的銅刀,手起刀落,鴨血噴進旁邊早就備好的陶碗裡。
乾淨利落。
周圍的工匠停下手裡的活,看過來。
楚雲深拎著死鴨走到銅釜前,拽住鴨脖子,整隻往滾水裡一摁。
嗤!
蒸汽冒上來,鴨毛的腥膻味混著熱氣撲了一臉。
軍需官皺眉。
楚雲深數了三息,把鴨子從滾水裡撈出來,往旁邊的木案上一拍。
然後他伸出右手,從鴨脖子根部往下,手掌貼著鴨皮,一擼到底。
整片毛,粗毛、細絨、翎管,順著他掌根的方向齊齊脫落,濕漉漉地堆在案面上。
楚雲深翻了個面,又是一擼。
兩下。
一隻光溜溜的鴨子躺在木案上,皮膚泛白,乾乾淨淨。
連腋下那一小撮最難薅的細絨都沒剩。
從殺到拔光,不到半盞茶。
棚區里安靜了。
七十三萬隻鴨子還在叫,但六十組工匠全停了手,三百六十雙眼睛盯著案面上那隻光鴨。
手裡還捏著竹鑷子的那個工匠,低頭看了看自己夾了半個時辰才薅下來的一小把絨毛,又看了看案面上堆成一坨的整鴨毛量。
他把竹鑷子放下了。
楚雲深甩了甩手上的鴨毛和水珠,指著案面:「粗毛和翎管挑出來,單獨放。細絨分開,用草木灰搓洗去油,晾乾。」
他拍了拍那隻光鴨子,語氣里有一種心疼。
「肉別糟蹋。回頭烤了,送甘泉宮去。」
軍需官張了張嘴,想說這是軍需大營不是庖廚,但看了一眼楚雲深身上那件鴨絨短襦,把話咽回去了。
消息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傳回章台宮。
少府令重新算了一遍。
七十三萬隻鴨按新法處理,每隻不到半盞茶工夫,三百六十名工匠全天作業,十日之內可全部完工。
絨毛產出量足夠填充十五萬套冬衣,加上中標商賈自籌的羊毛、麻絮部分,三十萬套的填充物總量夠了。
少府令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緊了回去。
填充物夠了,縫製呢?
三十萬套冬衣,每套外層粗麻、內襯細葛、中間填絨,三層縫合,熟練女工每人每日縫一件半。
全國官營織坊徵調女工,加上宮中繡娘,滿打滿算:八千人。
八千人,每日一萬二千件,三十萬套需要二十五天。
加上裁布、填絨、質檢、打包的損耗時間,實際工期至少四十天。
王翦要的是三個月內兵至薊城,刨去行軍的八十天,留給冬衣生產的時間只剩十天。
差四倍。
少府令把核算竹簡送進章台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嬴政坐在燈下,逐行看完。
他的手指停在八千人三個字上,很久沒動。
趙高在旁邊磨墨,餘光瞟了一眼嬴政的臉色,手上的墨條頓了一下。
以往遇到這種卡住的節點,嬴政的第一反應是起身去甘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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