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七天?就一床被子?(2/2)
以往遇到這種卡住的節點,嬴政的第一反應是起身去甘泉宮。
今夜沒有。
嬴政把竹簡放回案面,拿起另一卷,全國各郡人口在冊黃冊的摘錄,翻到女丁那一欄。
燈芯燒短了一截,趙高剪了燈花,退到門外。
偏殿的燈火亮了一整夜。
甘泉宮後廚。
第一批按楚雲深要求烤制的鴨子出爐了。
沒有果木,用的是棗木炭。
沒有片鴨刀,用的是切肉銅刀。
沒有甜麵醬,楚雲深讓人拿豆醬兌了蜂蜜湊合。
但鴨子是真肥。
軍需大營養了一冬的鴨子,膘厚得流油。
棗木炭火慢烤一個半時辰,外皮焦脆,油脂滴在銅盤上滋滋作響,焦香味竄出後廚,飄滿整個側院。
楚雲深撕下一隻鴨腿遞給扶蘇。
扶蘇雙手捧著,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嘴巴還沒嚼完就含糊不清地說話。
「亞父。」
「嗯。」
「父王今天沒吃晚飯。」
楚雲深撕第二隻鴨腿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撕了下來,放在一個乾淨的銅盤裡,讓僕役拿食盒裝好。
「送章台宮去。」
僕役接過食盒轉身要走,楚雲深又叫住他。
「等等。」
他從鍋邊撈起一碗鴨血粉絲,這是他用鴨雜和粉條自己熬的,湯底放了胡椒也塞進食盒。
「跟他說,別熬太晚。」
……
少府令的竹簡送進章台宮的當晚,嬴政沒出門。
第二天也沒有。
甘泉宮的僕役換了三撥人站崗,扶蘇每天早上問一句父王今日來嗎,每天早上得到同一個答覆:未有旨意。
楚雲深完全不在意。
嬴政不來,他吃得更香睡得更好,大鴨腿啃了三天,鴨血粉絲煮了兩鍋,捎帶著把院子裡那幾株開始冒芽的野草拔了拔,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舊鴨絨被子的下擺角開了線。
不是大口子,就一寸來長,但漏風。
楚雲深用手指捅了捅那個缺口,一小撮絨毛從裡面飄出來,落在他手背上。
他把被子掀開,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發現不止一處。
「來人。」
兩個宮廷繡娘進來,矮身行禮。
楚雲深把被子往案面上一攤:「重做一床,里外都用粗麻,中間填鴨絨,針腳縫密一點,別三天兩頭開線。多久能好?」
繡娘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開口:「回亞父,最快七日。」
楚雲深皺眉:「七天?就一床被子?」
繡娘低著頭:「先量尺寸,裁外層麻布,再裁內襯,填絨時要均勻抖散,不能結塊,縫合三層再走邊,最後收口鎖邊。每道工序都要等上一道干透,急不得……」
楚雲深坐在榻沿上,翹著一隻腳,聽她說完。
他沉默了大概三息。
然後開口:「誰規定一個人干到底?」
繡娘抬起頭,沒聽懂。
楚雲深指了指兩個人:「你裁布,她填絨。裁完傳給填絨的,填完傳給縫邊的,再傳給收口的。各干各的拿手活,別管別人那道。」
他伸手比了個流水的動作,手掌從左往右平推過去。
「一個人做完整件要七天,十個人每人就管一道,傳下去,一天能出幾件?自己算。」
兩個繡娘對視。
楚雲深揮了揮手:「出去商量,今晚給我個準話,幾天能好。」
繡娘福身退出去,推開門。
然後停住了。
門邊站著一個人。
玄色深衣,髮帶垂在肩側,背對著廊下的燈火,臉在陰影里,只有輪廓。
兩個繡娘愣了不到一息,認出來了,膝蓋立刻軟下去,俯身。
嬴政沒看她們。
他的眼睛盯著門板上的木紋,腳沒動,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站得筆直。
繡娘屏住呼吸,貼著廊柱邊緣側身繞過去,碎步退遠了。
偏房裡,楚雲深把被子拖回榻上蓋好,背對著門,開始找他的竹管。
吹泡泡的那根,不知滾哪兒去了。
廊下傳來跑步聲,踢踢踏踏,扶蘇繞過迴廊拐角衝過來,手裡還攥著一卷竹簡,書沒念完就跑了。
「父王!」
嬴政從木紋上收回目光,低頭。
扶蘇跑到他跟前,仰臉,呼吸還沒勻:「父王今日來了,怎麼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