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每道其實都不難,就是沒人肯只干一道!(2/2)
他把碗擱在窗台上晾著,隨口嘟囔了一句:「少府那邊招工,貼了一天告示,來了八個人。」
趙姬搖扇子的手頓了一下:「八個?」
「老匠頭們嫌分段做辱沒手藝,當場撕了告示。」
楚雲深嘆了口氣,「沒人幹活,我那床新被子又要拖了。」
他說的是被子。
趙姬聽的不是被子。
她放下蒲扇,把扶蘇的腦袋輕輕挪到石凳上墊了個軟枕,站起來。
「什麼樣的活,你說仔細。」
楚雲深愣了一下,用手指在石凳面上比劃:「五道。第一道裁布,把麻布和葛布按尺寸裁好。第二道填絨,把鴨絨均勻塞進去,不能結塊。第三道縫合,三層布縫到一起。第四道走邊,沿著衣邊壓一圈線。第五道收口,把開口封死,鎖邊。」
他比劃完,又補了一句:「每道其實都不難,就是沒人肯只干一道。」
趙姬沒說話。
她轉身進了內殿。
楚雲深以為她去歇了,端起酸梅湯又喝了一口。這回溫度剛好。
半個時辰後,內殿的門推開。
趙姬走出來。
楚雲深差點把嘴裡的酸梅湯噴出去。
面前這個女人換了一身素色窄袖深衣,袖口用布條扎得緊緊的,頭髮沒戴任何釵環,就一根粗布條束成利落的高髻,露出整張臉和脖頸。
她手裡拎著一個舊針線笸籮。
那笸籮楚雲深認識,趙姬從邯鄲帶到咸陽的,竹篾編的,邊角磨得發亮,裡頭的剪子和骨針都用了十幾年。
「你幹嘛?」楚雲深問。
趙姬沒搭理他,已經大步走向前殿。
……
甘泉宮前殿平時不用,空著積了一層淡灰。
趙姬讓人把灰掃了,搬進五張長案,一字排開。
案上鋪粗麻布、細葛布、鴨絨、針線、剪刀、骨尺,按五道工序分列。
然後她坐在第一張案前。
左手按布,右手持剪。
剪刀落下去,乾脆利落。
刃口沿著骨尺的邊緣走了一道弧線,裁出一片袖布,布邊齊整,沒有毛頭。
楚雲深端著酸梅湯杵在殿門口,嘴半張著,手裡的碗微微傾斜,湯汁滴到了鞋面上,他沒有感覺。
趙姬裁完第一片,抖了抖碎線頭,遞給旁邊空著的第二張案子。
沒人接。
她抬頭看了一眼門外。
消息已經傳開了。
甘泉宮的嬪妃、女官、大小宮女擠在前殿廊下,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看,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
太后瘋了?
趙姬沒有叫她們。
她頭也不抬,手裡的剪刀又落了下去,第二片布裁出來,整整齊齊碼在第一片旁邊。
從始至終,只說了一句話。
「太后裁布,你們要是連穿針都不敢,往後就別在哀家面前站著了。」
安靜了三息。
一個年輕的女官先動了。
她走進來,在第三張案子後面坐下,拿起針,穿線,手指有點抖,但穿進去了。
第二個人跟上來,第三個。
半個時辰內,五張長案坐滿了人。
趙姬裁好的布片傳到第二張案,填絨的嬪妃笨手笨腳地把鴨絨塞進夾層,鼓鼓囊囊不太均勻。
趙姬瞥了一眼,沒說話。
第三張案縫合,針腳歪歪扭扭。
第四張案走邊,線跑偏了,拆了重來。
第五張案收口,收了兩次才鎖住。
但它出來了。
第一件完整的流水線冬衣從第五張案的尾端遞出來的時候,趙姬放下剪刀,看了一眼旁邊的銅壺漏刻。
從裁布到收口,不到兩個時辰。
趙姬拿起那件冬衣翻了翻,針腳粗,走線不勻,填絨有兩處偏厚。
但三層合在一起,按下去蓬鬆,鬆手彈回來。
能穿,能保暖,能讓一個兵士在燕地的風雪裡多撐一夜。
她把冬衣遞給楚雲深。
楚雲深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挺好。」他說,然後看了一眼趙姬的手。
右手虎口被剪刀磨出一道紅印,指尖沾著碎線頭。
楚雲深張了張嘴,想說你歇著吧別幹了。
話到嘴邊被趙姬一個眼神堵回去。
她已經拿起了剪刀,開始裁第二件。
……
嬴政叫來趙高,只吩咐了一件事。
「太后親率後宮縫製軍衣。這個消息,今日入黑之前,咸陽每一條巷子都要聽到。」
趙高領命,出了章台宮。
黑冰台的人比他更快。
酉時消息出宮,戌時滿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