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三根柱子,就是一步半!(2/2)
他把左手邊的竹簡抽出來。燕國國書,帛面封緘,火漆完好。
展開,一個字一個字重新看了一遍。
「……燕王喜遣使獻督亢輿圖,願舉燕南之地歸秦,唯求存社稷、保宗廟……」
清晨,甘泉宮。
嬴政沒坐輦,步行來的。
身後只跟了趙高一人,連郎衛都留在了宮門外。
趙高小跑著跟,心裡打鼓。
王上昨夜批完奏簡已過子時,今早卯時不到就起了,連朝食都沒用,直奔甘泉宮。
進了側門,沒走正廳,繞到後院。
笑聲從槐樹那邊傳來。
嬴政腳步一頓。
院子裡,楚雲深用一條黑布蒙著眼,雙臂前伸,像個瞎了眼的螃蟹,橫著往左挪了三步,又往右摸了兩步。
「亞父往這邊!這邊!」將閭在東牆根底下喊。
楚雲深猛撲過去,撲了個空。
將閭早竄到了晾衣杆後面,笑得直打嗝。
扶蘇不出聲。
他貼著院中那排木柱,腳步極輕,每到一根柱子就換方向,身形靈活得像條泥鰍。
公子高最小,跑不快,乾脆趴在井沿後面不動,把自己縮成一團。
楚雲深摘下蒙眼布,喘著氣:「不玩了不玩了,我一個都抓不著。」
話沒說完,看見廊下站著個人。
玄色深衣,束髮金冠,負手而立。
嬴政。
楚雲深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嬴政沒答話。
他的目光從楚雲深身上移開,落在院中那排晾衣服的木柱上。
五根,間距不等,最近的兩根相隔四尺,最遠的隔了七尺。
扶蘇剛才就是繞著這些柱子跑的,每到一根就切方向,追的人永遠慢半拍。
嬴政看了一刻鐘。
三個孩子見父王來了,規規矩矩行禮,然後被趙高領到前廳吃點心去了。
院子裡只剩兩個人。
嬴政開口,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氣。
「亞父,若有人持刃近身,殿上無兵刃可用,當如何?」
楚雲深正拿布巾擦汗,聞言手一停。
他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的臉上沒有笑意。
楚雲深把布巾搭在肩上,想了想,答:「跑啊。」
嬴政沒動。
楚雲深收起嬉皮笑臉,認真了。
他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S形曲線。
曲線兩側,點了幾個圓圈。
「人追人,直線跑永遠跑不過。」
樹枝點在第一個圓圈上,「但有柱子就不一樣了。」
他劃了一條貼著圓圈內側的弧線:「被追的人貼柱子切內圈,追的人要繞外圈。每繞一次,距離差半步。三根柱子,就是一步半。」
嬴政蹲下來,盯著地上的圖。
「殿中銅柱,間距約五尺。」嬴政說。
楚雲深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人連殿裡柱子的間距都記得?
他沒多問,繼續畫:「五尺夠了。關鍵不是距離,是變向。」
樹枝在兩個圓圈之間畫了個急轉彎,「到柱子就換方向,別猶豫。追你的人有慣性,剎不住腳,你就又多了一步。」
「若對方不追,堵呢?」
楚雲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就不能只繞一根。」
他走到最近的兩根木柱之間,用手比劃。
「柱子和柱子之間連起來跑,8字形。他堵左邊你往右繞,他堵右邊你往左切。只要你比他先到柱子背面,他的刀就夠不著你。」
嬴政站起來,目光在五根木柱之間來回掃。
楚雲深拉過剛吃完點心跑回來的扶蘇:「來,再跑一次給你父王看。」
扶蘇不明所以,但聽話。
楚雲深當追的人,扶蘇繞柱跑。
第一根,切內圈,拉開半步。
第二根,急轉彎,楚雲深的腳打了個趔趄。
第三根,扶蘇已經甩開了一個身位。
嬴政的瞳孔微縮。
他看的不是扶蘇,是扶蘇的腳。
每一步落點都在柱子內側三寸處,轉向時重心壓低,外側腳蹬地發力。
這不是遊戲。
這是活命的步法。
「若柱間距不等呢?」嬴政問。
楚雲深蹲回去,在地上補畫:「那就記住每根柱子的位置。哪根近、哪根遠,提前想好下一步往哪拐。」
他抬頭,「不過這得練,身體要記住節奏,腦子想的時候就晚了。」
嬴政沒再問。
他從楚雲深手裡接過樹枝,把地上的圖看了一遍,兩遍,三遍。
然後折斷樹枝,起身。
「告辭。」
楚雲深在身後喊:「喂,不留下吃飯?」
嬴政沒回頭,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
趙高小跑著追上去,差點絆在門檻上。
楚雲深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側門外,撓了撓頭。
這人今天怎麼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