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我老家有句古話,叫讓子彈飛一會兒!(2/2)
去長信侯府。
把那個不知死活的市井閹人,一劍一劍剁成肉泥!
把那張敢吐出這四個字的嘴,連根拔起!
「大王息怒!」
辣條死死把頭磕在地上,額頭撞出鮮血,渾身顫抖如篩糠。
嬴政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提著天問劍,一步跨過斷裂的御案。
劍尖在堅硬的金磚上拖出長長的一溜火星,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嬴政大步走向殿外。
殺氣如凜冬的風暴,席捲過九十九級玉階。
眼看就要跨出那道高高的門檻。
一陣夜風迎面撲來,吹動了嬴政鬢角的亂發。
嬴政的右腳懸在半空,身子一僵。
他的腦海深處,突然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甘泉宮的偏殿。
亞父楚雲深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榻上,嘴裡嚼著一塊肉脯,一邊摳腳,一邊用那種極度敷衍、極其欠揍的語氣說話。
「政兒啊,遇事別急著拔劍。劍一拔,底牌就沒了。」
「你得學我,躺平。躺平懂嗎?」
「就拿釣魚來說吧,魚咬鉤了,你一扯線,線斷了,魚跑了。你得放線!讓它在水裡瞎撲騰!等它撲騰得沒力氣了,翻白肚皮了,你再拿網兜底,這叫一網打盡。」
「我老家有句古話,叫讓子彈飛一會兒。」
「你問子彈是啥?嗨,就是一種極其厲害的暗器。意思就是說,別急著出頭。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他越狂,破綻就越大。懂?」
大殿門口。
嬴政懸在半空的右腳,停滯了足足五次呼吸的時間。
隨後,緩緩收了回來,踩實。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嬴政閉上雙眼,喃喃自語。
握劍的手還在劇烈顫抖。
少年秦王的尊嚴與血性在胸腔里瘋狂衝撞,叫囂著讓他拔劍殺人。
但楚雲深的大道之音,猶如當頭棒喝。
嬴政睜開眼。
眼底那抹赤紅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他想通了。
亞父當初留下嫪毐這條鲶魚,縱容母后賜他太原郡,任他在咸陽城橫行霸道,絕不是為了圖一時之快。
「假父……」
嬴政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一個市井混混,哪來的膽子敢自稱假父?
必定是手裡有了封地,有了門客,甚至暗中勾結了朝堂上的某些勢力,讓他產生了可以翻天的錯覺!
如果現在殺了他,只需郎中令五百甲士足矣。
但殺了嫪毐之後呢?
呂不韋依然大權在握,六國餘孽依然潛伏暗處。
這些隱藏在深水下的毒瘤,都會因為嫪毐的死而重新縮回黑暗中。
這不是亞父要的局!
亞父布的,是囊括整個大秦朝局的通天大網!
這五百城管老卒的打壓,不過是逼嫪毐加快收網的動作。
嫪毐喊出這句狂言,就意味著他已經瘋了,他要開始謀逆了!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嬴政胸中那股排山倒海的暴怒,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化作了蟄伏的殺機。
「當。」
劍入鞘。
嬴政轉過身,背對著殿外無垠的黑夜,重新走回那堆斷裂的御案前。
他的步伐不再凌亂,每一步都穩如泰山。
那是獨屬於大秦王者的步伐。
辣條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起來。」
嬴政的聲音恢復了平穩,甚至透著詭異的溫和。
辣條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卻迎上了嬴政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沒有怒火。
「大王……長信侯他……」
「傳寡人令。」
嬴政居高臨下地看著辣條,語氣冷硬如鐵,「從今夜起,黑冰台撤出長信侯府。他在咸陽城招募門客,買通內侍,收買兵器,一切行徑,皆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