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遊戲?亞父從不做無用之事!(1/2)
章台宮。
子時三刻,殿內只燃了兩盞燈。
嬴政坐在案後,沒有批簡。
硯台里的墨幹了一半,筆擱在筆架上,筆尖已經硬了。
他在等人。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在地磚的正中間。
李斯。
寺人推開殿門,李斯側身入內,懷中抱著一卷油布裹著的帛冊。
他在案前三步處站定,躬身行禮。
「臣有一策,請王上過目。」
嬴政伸手。
李斯上前,將帛冊展開,鋪在案面上。
帛冊不大,但信息量極密。
正中是一個名字,郭開,用硃筆畫了圈。
圈的周圍,用墨線引出三條分支,每條分支末端各寫了兩個字。
好財,好名,好權。
好財下面,注了一行小字:近三月新置田產三百畝,銀錢來路不明。
好名下面:常以管仲、藺相如自比,宴客必論社稷,好人當面奉承。
好權下面:獨攬趙國朝政,排異己,近年彈劾六位將領,三人免職,兩人流放,一人死於獄中。
嬴政的目光沒有在郭開身上停太久。
他看到了另一個圈。
李牧。
兩個圈之間,一條朱線連著。
線旁註了八個字:「前者可喂,後者可借前者除。」
嬴政的手指按在那條朱線上,沒有動。
「說。」
李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楚。
「郭開貪財,黑冰台可以商隊為名入邯鄲,經其門客搭線,以秦國的金餅開路。第一批不需要多,三百金足夠。不要求他做什麼,只讓他收。」
「收了第一筆,就有第二筆。」
「人吃慣了的東西,斷不掉。」
嬴政沒有接話。
李斯繼續。
「郭開攬權,最忌軍功在外、不受其制之人。李牧鎮守北疆,手握趙國最精銳的邊軍,郭開彈劾不動他,但糧餉撥付已經延遲了兩次。」
他的手指點在那條朱線上。
「餵飽郭開之後,不必我們動手。只需在適當時機,讓郭開相信李牧有異心。以郭開的性子,他會自己去趙王面前咬。」
「李牧一除,趙國北疆門戶洞開。」
「屆時,王翦的兵不需要硬攻。走進去就行。」
殿內安靜了幾息。
燈芯跳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嬴政的目光從帛冊上移開,落在李斯臉上。
「這套東西,誰教你的?」
李斯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
瞞不住,也不能瞞。
「回王上。」李斯的語速放慢了。
「臣恰逢楚先生與幾位公子閒坐。先生……設了一局。」
「什麼局?」
「先生用竹籤分牌,將人分為兩類。一類為狼,混在人群中,每輪暗中淘汰一人。一類為民,需通過言語辨別誰是狼,投票將其揪出。」
嬴政的手指停了。
「臣當時被分到了預言家,每輪可暗中查驗一人身份。公子高抽中了狼。」
李斯的聲音更低了。
「公子高扮演得極好。他第一輪不發言,第二輪主動分析,言辭懇切,邏輯自洽。臣若非提前知道底牌,幾乎要信他。」
「最終臣拆穿了他,先生在旁說了一句話。」
嬴政沒有催。
「先生說,對付內鬼,別先查他做了什麼,先找他圖什麼。動機對上了,做過的事自己就串起來了。」
李斯微微抬頭,目光對上嬴政的視線。
「臣當夜回署,按此法重新審視黑冰台送來的趙國朝臣名錄,一夜之間,郭開的脈絡全部通了。」
殿內又安靜了。
遊戲?
亞父從不做無用之事。
他讓扶蘇劈柴,扶蘇學會了看紋理、找規律、替下游的人著想。
他讓公子高核帳,公子高查出了少府的貪墨。
他讓將閭數豆子,將閭學會了分堆計數和自查糾錯。
而這一局所謂的遊戲……
分角色,設身份,藏動機,憑言辭博弈,靠邏輯拆穿。
這不是遊戲。
這是把諜戰的核心邏輯,拆碎了揉進竹籤和瓜子殼裡,餵給一個丞相和三個皇子。
嬴政閉了閉眼。
亞父甚至不屑於正經教。
他躺在椅子上打瞌睡,隨口丟一句話,就夠李斯回去寫一封滅國的密折。
這個人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嬴政睜開眼,拿起筆。
「第一階段,准。」
他在帛冊上落了印,頓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字。
「商隊入邯鄲,以布帛鐵器為明貨,金餅為暗禮。初次接觸只探口風,不提任何條件。」
「讓郭開覺得,這是他自己的運氣。」
李斯雙手接過帛冊,躬身。
嬴政擱下筆,忽然又開口。
「那局遊戲,最後誰贏了?」
「公子高輸了。」李斯答。
「他輸的時候什麼反應?」
「面色不變,沉默收簽,碼得整整齊齊。」
嬴政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沉默了兩息。
「這個孩子,繼續放在甘泉宮。」
李斯應命,退出殿外。
章台宮的門合上,嬴政獨坐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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