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老闆開價六十,我出了八十!(2/2)
東巷那個老掌柜眼拙,沒看出來落款磨掉的幾個字里,藏著一個荊字。
這畫值多少錢不重要。
重要的是郭開想要。
而他拿不到。
丞相府偏廳。
席面不大,四道菜,兩壺酒。
沒有門客在場,只有郭開、宋義,和馬賁三個人。
郭開穿了一身半舊的深衣,沒佩官印,看上去像個中年士人,和氣得很。
「馬兄遠道而來,本相招待不周。」
「丞相客氣。」
寒暄了半盞茶的工夫。
郭開的目光三次落在馬賁身邊那個檀木匣子上。
馬賁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酒過三巡。
郭開終於開口了。
「聽宋義說,馬兄淘了一幅好畫?」
馬賁猶豫了一下,把匣子放到案上,打開銅鎖,緩緩展開帛畫。
山川橫陳,雲霧繚繞。
筆法疏朗到了極致,留白處比落墨處還多,偏偏那些空白里透著一股子曠遠。
郭開的呼吸變了。
他是真懂畫的。
或者說,他真貪畫。
「這是燕地柳氏一脈的筆法。」
郭開的手指懸在帛面上方,沒敢碰。「柳白舟?」
「丞相好眼力。」
馬賁把帛畫又往郭開那邊推了推。「落款被前任藏家磨了,但筆意還在。」
郭開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馬兄……這畫,可願割愛?」
馬賁低頭看了看那幅畫,又抬頭看了看郭開,面露難色。
「丞相,這畫……我本是想帶回隴西自己留的。」
「本相出雙倍的價。」
馬賁搖頭。
「不是錢的事。這種畫,有錢也買不到第二幅。」
郭開沉默了。
酒碗舉到嘴邊,沒喝,又放下了。
馬賁看著他的表情,心裡默默數了三息。
然後嘆了口氣。
「罷了。」他把帛畫推過去。
「丞相看得上,是這畫的福氣。馬某在邯鄲做生意,日後還要仰仗丞相照拂,區區一幅畫,算我孝敬丞相的。」
郭開的手按在帛畫上。
沒推回來。
他的嘴角壓著,但眼底的貪已經藏不住了。
「馬兄重義。」郭開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日後在邯鄲,有什麼為難的事,只管來找本相。」
酒續了三壺。
郭開喝多了。
他平時極少喝多。
但今晚高興,畫到手了,面前又是個外地商人,翻不出邯鄲的天去。
「馬兄知道本相為何願意見你?」
郭開靠在憑几上,眼神發散。
「邯鄲城裡每天想見本相的人排到城門口。本相不缺人奉承。缺的是識趣的人。」
馬賁給他倒酒,不接話。
「你知道本相最煩誰?」
郭開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酒氣。「李牧。那個李牧。」
「北疆那幾萬人,吃趙國的糧,穿趙國的甲,打完匈奴就窩在代地不回來。本相撥糧餉撥了六年,他連句好話都沒有。上個月進城,當著十二個門客的面給本相難堪。」
郭開灌了一口酒。
「他以為他是誰?打了幾場勝仗就尾巴翹上天?這趙國的事,大王都聽本相的,他李牧算什麼?」
馬賁的眼皮都沒抬。
「丞相說的是。」
「大王……」郭開擺了擺手,聲音更低了。
「大王年輕,好玩,軍國大事不耐煩聽。本相也是沒辦法,什麼都得本相扛著。」
他拍了拍馬賁的肩。
「所以本相需要識趣的人。馬兄,你就很識趣。」
馬賁笑了笑,給他續上最後一碗酒。
夜深。
馬賁從丞相府偏門出來,走進暗巷。
他的笑意收得乾乾淨淨。
靴底踩著青石板,每一步都穩。
他拐了兩個彎,確認沒有尾巴跟著,從腰帶夾層里摸出銅牌,在巷口一棵枯樹上輕叩三下。
一個黑影從牆頭翻下來,落地無聲。
馬賁從袖中抽出一片帛條,遞過去。
帛條上寫著,「郭開親口:趙王遷不理政,軍國事皆郭開獨斷。李牧不服其制,郭開怨極。此人已含鉤,尚未吞深。請示下一步。」
黑影接過帛條,塞入竹管,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七日後。咸陽。
章台宮。
李斯跪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黑冰台轉送的密報。
他看了三遍。
然後把帛條翻過來,背面空白處提筆寫了一行字。
「魚已含鉤,但鉤在唇邊,未入喉。此時若收線,鉤脫魚散。需加餌,加重餌,讓他再吞一寸。」
他擱下筆,把帛條卷好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