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教人釣魚的人,自己從來不下鉤!(2/2)
楚雲深重新蓋上蒲扇。
「線入水那個點,你盯著。大的動靜是假的,魚蹭了一下餌就跑了,或者是水流推的。小的動靜,持續的,往下拽的,那是真咬鉤。」
「魚試探的時候動作大,因為它還沒下決心。真吞進去了,反而穩,反而沉,就那麼一點點往下拖。」
他打了個哈欠。
「看到那種動靜,一提一個準。」
扶蘇回頭盯著水面。
他的線過了很久才動。
輕輕地,連續往下沉了三次,幅度很小。
扶蘇提杆。
一條鯽魚,比將閭那條大一圈。
扶蘇看著魚,沒笑,但眼睛亮了。
公子高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水面那個點,線動了他不提,線大幅晃了他不提。
只有那種細微的、持續的下沉出現時,他手腕輕輕一翻,穩穩提起。
一下午,將閭釣了三條,扶蘇釣了五條。
公子高釣了十一條。
將閭看著公子高腳邊那堆魚,表情寫著兩個字:離譜。
楚雲深一條都沒釣。
因為他睡著了。
……
子時。章台宮。
嬴政翻開甘泉宮暗衛的日報。
帛上的字跡工整。
「午後,楚先生攜三位公子至渭河支流垂釣。先生自製竹竿魚鉤,以蚯蚓為餌,分授三位公子。公子將閭急躁,頻繁提杆,屢屢空鉤。先生言:魚咬鉤得等它吞深了再提,提早了魚跑了,提晚了魚把餌吃完也跑了,時機就那一下。」
「公子扶蘇問如何判斷魚是否咬深,先生答:看水面動靜,大的動靜是假的,小的持續的才是真咬鉤。魚試探時動作大,真吞進去了反而穩、反而沉。」
「公子高全程沉默,按先生所言精準提杆,得魚十一尾,為三人之最。」
嬴政的目光停在那幾行字上。
大的動靜是假的。
小的持續的才是真咬鉤。
提早了,魚跑了。
提晚了,魚把餌吃完也跑了。
嬴政放下帛冊,從硯台底下抽出另一份密報。
這是黑冰台今日從邯鄲發回來的。
「馬賁入邯鄲十四日。宋義已三次主動邀約,席間屢次暗示可為其引見丞相。馬賁均以生意尚小,不敢攀高婉拒。宋義漸急。」
「郭開已通過宋義,兩次詢問馬氏商隊的貨品與規模。第二次問時,語氣中有催意。」
嬴政把兩份帛冊並排擺在案上。
郭開開始催了。
他在試探,在蹭餌。
動作大。
但還沒咬進去。
沒咬進去就不能提。提早了,他縮回去,這條線就廢了。
嬴政拿起硃筆,在黑冰台密報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馬賁繼續婉拒。郭開不主動開口要東西之前,一兩金子都不許給。」
「讓他急。」
「讓他主動把嘴張開。」
他擱下筆,把兩份帛冊卷好,疊在一起,壓回硯台底下。
殿外,值夜寺人的聲音又響了。
「王上,該歇了。」
嬴政沒應。
他坐在案後,燈火映著他的臉。
亞父今天釣了幾條魚?
他翻了一下密報末尾。
「楚先生全程未持竿,於柳蔭下睡至日暮。」
一條都沒釣。
嬴政的嘴角動了一下。
教人釣魚的人,自己從來不下鉤。
他滅了燈。
……
邯鄲。
賭坊後巷。
宋義追出來,拉住馬賁的袖子。
「馬兄,你到底見不見?丞相都開口了,你還端著?」
馬賁笑著把袖子抽回來。
「宋兄別急。我這小買賣,哪值得丞相大人親自過問。等我把這批蜀錦出完,手頭寬裕了再說。」
宋義盯著他,嘴唇動了動。
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馬賁站在巷口,看著宋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頭整了整袖口。
臉上的笑還掛著,但眼底已經涼了。
線在水裡。
魚在蹭餌。
還沒到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