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對啊!這老頭到底算哪塊小餅乾?(2/2)
更有個定力差的年輕門客,嘴角抽搐了兩下,為了掩飾憋笑的衝動,趕緊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
太毒了。
文人相輕,他們這些門客平時吃呂不韋的飯,自然要捧呂不韋的臭腳。
可真當這層偽裝被這兩句堪稱降維打擊的大白話戳破後,他們突然發現——
對啊!
這老頭到底算哪塊小餅乾?
「外面……情況如何?」
呂不韋慘白著臉,虛弱地睜開眼,死死抓住管家的袖子。
管家帶著哭腔:「全城的百姓都在看熱鬧,儒生們連課都不上了,聚在城隍廟外圍觀。還有人……有人在茶館裡編了順口溜……」
「特使呢!楚國的李園呢!」呂不韋咬著牙。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話音剛落,門房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侯爺!六國特使的馬車剛到咱們這條街的巷口,看了一眼牆上的大字報,楚國特使罵了句晦氣,車夫鞭子都掄冒煙了,馬車直接原地掉頭出城了!連驛館都沒回,直奔函谷關外跑了!」
跑了。
帶資跳槽的投資人,連夜撤資跑路了。
呂不韋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推開扶著他的門客,跌跌撞撞地撲到書案前,一把抓起毛筆。
「研墨!老夫要寫表文!老夫要引經據典,告訴天下人老夫對先王的恩情!」
他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竹簡上戳出一團團黑疙瘩。
寫什麼?
寫當年在趙國怎麼投資異人?
那坐實了自己是個投機的商賈。
寫《呂氏春秋》包羅萬象?
嬴政問的是你對秦國的功勞,你寫本書有個屁用。
面對那兩句不講武德的靈魂拷問,呂不韋絕望地發現,自己滿腹經綸、三千門客,竟然連一句有力度的反駁都寫不出來。
不管怎麼寫,都是在跳腳掩飾,是在無能狂怒。
根本洗不白!
「咔嚓。」
上好的狼毫筆被他生生折斷,木刺扎進掌心,鮮血滲出,他卻感覺不到痛。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一名門客輕咳了一聲,悄悄往後退了兩步,退出房門。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樹倒猢猻散。
這大秦,再也沒有呂不韋的立足之地了。
跟著他造反?
那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如今這名聲臭大街的程度,別說造反,就算在洛陽城裡買個胡餅,估計都要被小販吐唾沫。
不到半個時辰,偌大的文信侯府,變得鬧哄哄的。
不是因為集會,而是因為搶劫。
「哎!那是侯爺最喜歡的汝窯花樽!你放下!」
「放個屁!老子在這寫了三個月竹簡,薪俸還沒發呢!這花樽就當抵工資了!」
「別擠!庫房裡那幾匹蜀錦是我的!我都看中好幾天了!」
門客們甚至連招呼都不打,熟練地捲起鋪蓋,順手牽羊拿走院子裡一切值錢的擺件。
那些平時一口一個恩主、誓死效忠的清客,跑得比誰都快,有兩個為了爭奪一尊純金的香爐,甚至在影壁後頭大打出手。
前庭的嘈雜聲漸漸遠去。
直到日上三竿,整座侯府徹底安靜了下來。
空曠,死寂。
呂不韋孤零零地癱坐在大廳主位上。
髮髻散亂,衣衫染血。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灰塵。
案几上,除了那張要命的玄色絹帛,空無一物。
連他平時用來砸核桃的玉鎮紙,都被人臨走前揣進了懷裡。
「呵呵……哈哈哈……」
呂不韋突然乾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迴蕩,悽厲而荒誕。
他算計了一輩子,權傾朝野,一人之下。
他本以為自己就算輸,也會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兩軍對壘,或者一場驚心動魄的朝堂政變。
誰能想到,他竟然敗在了兩句粗鄙的字條上。
沒有刀光劍影,只有徹頭徹尾的社會性死亡。
楚雲深……那個每天穿著睡袍打骨牌的男人。
那是魔鬼。
呂不韋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地毯邊緣。
那裡,孤零零地滾落著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瓷瓶。
那是早些年,他花重金從西域商人手裡買來的毒藥,見血封喉,沒有痛苦。
原本,這是他為嫪毐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