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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這等蠻夷無禮之城,老朽不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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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最前方的棚車格外寬大。

車廂正中,端坐著一位八旬老叟。

孔甲身披寬大的粗麻儒服,鬚髮皆白,滿臉的溝壑仿佛刀刻斧鑿。

他雙目半闔,乾枯如樹皮的雙手交疊在膝前,盤著一串不知傳承了多少代的舊竹簡。

他沒有佩劍,沒有披甲,卻透著一股不容任何人直視的恐怖威壓。

咸陽縣令帶著幾十名儀仗屬吏,滿頭大汗地站在車駕十步開外。

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縣令的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濕透。

這可是天下讀書人的活祖宗,齊魯儒門的執牛耳者,孔聖嫡傳。

別說他一個小小的縣令,就是當朝三公在此,也得執晚輩禮。

「大宗師遠道而來,下官已在城中備好上等館舍,請大宗師入城歇息。」

縣令深深躬著身子,聲音發顫。

車廂內,死寂一片,孔甲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半晌,站在車轅旁的一名中年弟子挑開布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縣令。

「我恩師有話,傳於秦廷。」弟子聲音清朗,字字鏗鏘,透著一股絕不妥協的傲骨。

縣令趕緊將腰彎得更低:「下官洗耳恭聽。」

弟子從袖中抖開一卷剛從咸陽市集買來的《管子》,指著紙頁上那密密麻麻的句號和逗號,厲聲喝道:

「大秦書局,私加圈點,割裂經義!此乃篡改聖言、毀壞經典之千古未有之惡行!」

弟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經典之釋,源於先賢口授心傳,豈容一介武夫粗劣塗鴉?秦君以此等下作符號,妄圖禁錮天下學子之思,奪聖人釋法之權,簡直是視千古斯文為無物!」

話音剛落,弟子一把將那捲帶著楚雲深標點符號的《管子》狠狠擲在縣令腳下。

「恩師有言,大秦朝堂無禮、無德、無道!」

弟子高指咸陽城頭,「這等蠻夷無禮之城,老朽不入!」

縣令看著腳下沾滿黃土的紙書,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大宗師,這……這讓下官如何向陛下交差啊……」

車廂內,孔甲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眼眸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與冷酷。

他乾癟的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紮營。」

隨著大宗師的一聲令下,六十乘牛車緩緩轉向,偏離了直通咸陽的官道,徑直駛向波濤洶湧的渭水河灘。

數百名穿著各色儒服的弟子從車上跳下,他們不生火,不造飯,甚至不進城購買補給。

他們在渭水畔迅速平整出一塊空地。

不到半個時辰,一座由數十根粗壯原木搭成的三丈高台,在河灘上拔地而起。

高台直面咸陽南城門。

高台正中央,一面巨大的孔聖畫像在風中獵獵作響。畫像下,只放著一張案幾,一個蒲團。

孔甲在弟子的攙扶下一步步登上高台,盤腿坐下。

數百儒生在台下整齊列坐,默誦經文。

大有一副要與大秦皇權隔空論戰、用口誅筆伐將咸陽滿朝文武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決絕姿態。

……

咸陽南城牆上。

寒風呼嘯。

守門的城門校尉咽了口唾沫,死死握著手裡那根沉重的包鐵城門長栓。

手心裡全都是滑膩的冷汗,怎麼也不敢放下。

他看著渭水畔那座直逼城牆的木高台,看著那些靜坐如鐘的白衣儒生,只覺頭皮一陣陣發麻。

大秦的刀劍所向披靡,可以輕易砍下趙國精銳的頭顱,踏平韓魏的城牆。

可眼前這些穿著麻布衣服、手無寸鐵的讀書人,卻讓這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漢子,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驚肉跳。

殺不得,罵不得,甚至連大聲驅趕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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