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就這破爛玩意兒,還敢叫定奪?(1/2)
甘泉宮西院。
正午,陽光刺眼。
楚雲深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榻上,正準備進入一天中最神聖的午睡環節。
院門被推開,趙高領著四個小宦官快步走進院子。
小宦官們兩人一組,抬著三個沉重的紅漆木箱。
「哐當。」
木箱重重落在青石板上。
楚雲深被這動靜驚醒,猛地睜開眼,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死結。
趙高快步走到榻前,腰身壓得很低,雙手捧著一卷剛開封的帛書。
「亞父,叨擾了。」
趙高聲音壓得極細,「陛下口諭,少府日夜趕工,首批印製的《秦律》樣刊已經出爐。請亞父過目斧正,若無紕漏,今夜便開始大量加印,發往各郡縣。」
楚雲深盯著趙高,又看了看那三個大箱子。
「這麼多?」
「回亞父,這只是總綱和前三卷,共計十三萬字。」趙高將手裡的帛書向前遞了遞,直接拉開繫繩。
一丈長的帛書瞬間在楚雲深面前展開。
楚雲深的視線落在帛書上,只看了兩秒,腦門上的青筋就突突跳了起來。
密密麻麻。
全是一堆連在一起的黑色小篆。
沒有分段,沒有換行,字與字之間連一絲空隙都沒有,從頭到尾黑壓壓一片,比夏天茅坑裡的蒼蠅群還要密集。
「這什麼玩意兒?」楚雲深嫌棄地往後躲了躲。
「這是《秦律·盜律》的初版樣刊。」
趙高耐心解釋,「少府工匠用您給的法子,活字排版,油墨印製,字跡清晰,無一錯漏。」
楚雲深只覺得頭暈眼花。
他前世就是個看報表能睡著的社畜,現在讓他看一篇十幾萬字不帶標點符號的文言文,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直接翻了個身,後背對著趙高,「不看。拿走。我要睡覺。」
趙高一愣。
他在朝堂上見慣了那些削尖腦袋想在國策上署名的大臣。
這等修定帝國律法的萬世之功,放在別人身上,能激動得三天不合眼,這位亞父居然只看了一眼就嫌煩?
「亞父。」趙高沒有起身,雙膝一軟,直接跪在竹榻邊的青磚上。
「陛下有旨,此事關乎大秦根基,非亞父親自定奪不可。亞父若是不看,奴便只能長跪於此,絕不回去復命。」
不要臉。
楚雲深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最煩這種死纏爛打的招數。
他知道趙高這老狐狸說到做到,有個人直勾勾地跪在床邊,這午覺誰能睡得安穩?
楚雲深翻身坐起。
「行,我看,我給你指點指點。」
楚雲深趿拉著鞋,走到那張長長的帛書前,目光在上面掃了兩圈,最後定格在中間的一行字上。
他一把搶過趙高腰間別著的毛筆,沾了沾旁邊石硯里的剩墨。
「你看這句。」楚雲深用筆桿敲了敲帛書。
趙高趕緊湊上前,順著筆桿看去。
那是《盜律》中的一條:盜馬牛羊者論當死不殺論者罰金二兩。
「這句怎麼念?」楚雲深斜著眼看趙高。
趙高不假思索:「盜馬牛羊者,論當死,不殺。論者罰金二兩。」
意思很明白,偷盜牲畜的人,按律當死,但如果不殺,負責判罰的官吏要被罰兩兩金。
「好。」楚雲深冷笑一聲,筆尖直接落在布帛上。
他在字與字之間,重重地點了幾個黑點。
「那我要是這麼讀呢?」楚雲深念道,「盜馬牛羊者論當死,不,殺論者罰金二兩。」
偷盜牲畜的人按律當死,不!殺判罰的官吏要罰兩兩金。
趙高臉色瞬間一變。
楚雲深沒停,筆尖再次移動,又換了個斷句法。
「盜馬牛羊者論當死不,殺論者,罰金二兩。」
偷盜牲畜的人該不該死?
把判罰的官吏殺了,罰兩兩金。
楚雲深把筆往案上一拍。
「看到了嗎?就這一句話,三種念法,三種定罪。一條殺賊,一條罰官,一條直接造反把當官的給砍了。」
楚雲深指著那一整條布帛,語氣滿是煩躁。
「你們印這些東西發給老百姓,老百姓認識字嗎?就算認識字,他們知道你們當時編律法的時候是哪口氣斷的句?」
「到時候把這東西發下去,那些底下的刀筆吏和鄉塾里的世家先生,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你上面發的是治國法,他們到了底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給你念成謀反書!」
「我看著頭疼,底下人看著要命!」
楚雲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就這破爛玩意兒,還敢叫定奪?拿回去重做!」
趙高跪在原地,後背的冷汗冒了出來,打濕了內衣。
他不是個蠢人,楚雲深這番粗暴的吐槽,直接戳中了秦法在地方推行中最致命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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