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或許是天色暗,下官一時眼拙……(1/2)
七日後,破曉。
天還沒有全亮,冷硬的晨風從咸陽南城牆刮過來,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轉。
內史府門外,黑壓壓站了三百多人。
沒有人說話。三百多人的呼吸匯在半空,凝成一片白霧。
兩列秦軍銳士持戈立在府門兩側,玄色扎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長戈斜立,戈刃上的血槽洗得很乾淨。
府門前三十步,並排設了三張長案。
每張案後坐著一名核驗屬吏,左右各站一名持刀黑甲衛。
案面上擺著籍冊、朱泥、還有一盒剛剛從少府運來的准考木牌。
「一號案,籍冊前一百。」
「二號案,籍冊一百零一至二百。」
「三號案,籍冊二百零一至三百一十二,排隊,噤聲。」
廷尉右監按著劍柄站在台階上,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隊伍開始緩慢挪動。
衛朔排在三號案的隊伍里,前面還有十個人。
他把手攏在袖子裡,指尖用力掐著掌心,借著痛感讓自己保持清醒。
二號案的隊伍中段,站著一個穿著半舊青衫的年輕人。
他雙手交疊在身前,低著頭,只露出半截下巴。
他叫徐舟,是孟氏門下的二等門客,今日,他叫趙三。
一個籍貫在武功縣,苦讀了三年卻因為窮買不起書的寒門學子。
徐舟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跟那個趙三有五分相似。只要不抬頭細看,或者負責核驗的屬吏稍微瞎一點,這事就成了。
隊伍往前走,徐舟前面的人核對完身份,領了木牌離開。
輪到他了。
徐舟走上前,站在二號案前。
案後坐著的屬吏姓張,這是孟氏三天前用五十金砸通的暗樁。
張吏翻開手邊的籍冊,手指順著名錄往下滑,停在趙三那一行。
他抬起頭,目光在徐舟臉上掃了一下。
只掃了一瞬,不到半息。
「趙三,武功縣人。」張吏的聲音沒有起伏。
「是。」徐舟低頭,聲音壓在嗓子眼裡。
「籍貫無誤,面貌……」
張吏頓了一下,提起筆,往硯台里蘸了蘸墨,「面貌相符。」
筆尖懸在籍冊上空,正要落下畫押。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按住了張吏的手腕。
力道極大,張吏的手骨發出喀的一聲輕響。
筆尖上的墨汁滴在籍冊邊角,暈開一團黑斑。
張吏臉色一變,抬頭看去。
廷尉右監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二號案旁,他沒有看張吏,一雙深凹的眼睛死死盯著案前的徐舟。
「等一下。」
徐舟的心臟一抽,手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強忍著後退的衝動,站在原地沒動。
右監另一隻手拿起案上的籍冊,翻過來,迎著晨光看了看。
「趙三,年二十二,武功縣人,右眼角有痣。」右監念著籍冊上的記錄。
徐舟暗自鬆了口氣,他右眼角確實點了一顆假痣。
右監的目光從卷冊上移開,落在徐舟臉上,「還有,左眉中段,有半寸暗疤。兒時跌傷所致。」
空氣在這一瞬停滯了。
徐舟的呼吸斷了,他的左眉很完整,沒有疤,連根斷眉都沒有。
張吏的臉色慘白,被攥住的手腕開始發抖。
「大……大人,或許是天色暗,下官一時眼拙……」
「眼拙?」右監冷笑一聲,「你這眼睛留著也沒用了。」
右監鬆開張吏,手腕一翻,抽出了腰間的秦劍。
徐舟見勢不妙,再也顧不得偽裝,抬起左袖遮住臉,轉身就往人群外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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