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將軍!好多將軍!都帶刀的!(2/2)
屬吏把腋下的竹簡夾緊,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是……陛下前日傍晚去了甘泉宮,回來之後……」
「甘泉宮。」王賁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鬆開手。
屬吏拔腿就走,走了三步,絆了一下石台階,差點摔,扶著廊柱穩住,沒回頭。
王賁站在原地,冷哼了一聲。
亞父,他把那兩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宮門外石階,日頭偏西。
魯戈站在最外側,手按著腰間劍柄,沒拔,只是搭著。
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北地來的老將徐岩,一個是資歷更老的甘平,鬚髮全白,腰背還是直的。
三個人沒說話,目光都往同一個方向去。
甘泉宮在宮城西北,這個角度看不見,只能看見宮牆上方那一排槐樹的梢頭,葉子在風裡動。
魯戈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腳落地都帶著校場上踩實黃土的勁頭。
身後跟著徐岩、甘平,再往後,七八名校尉出身的中層武官,兩列縱隊,甲片碰撞,聲音從宮道盡頭一路送過來。
守門的郎衛攔了。
魯戈沒停步,右手從腰間摸出一塊銅牌,往郎衛臉前一拍。
銅牌正面,刻著宮禁通行四個字,背面磨得光亮,是手指常年摩挲出來的。
先王親賜,四十年軍功換的,比這個郎衛的年紀都大。
郎衛的手縮回去了,脊背往後仰了仰,讓開了路。
十幾個人從他面前魚貫而過,甲片聲帶著風,呼呼的。
郎衛站在原地,咽了口唾沫,轉頭沖身後的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同伴已經在跑了,往宮內通傳。
……
甘泉宮,西廂偏院。
楚雲深睡得正沉。
被子蒙到頭頂,只露出一撮亂糟糟的頭髮。
阿福端著剛熱好的羊骨湯從廊下過來,腳步輕,湯麵冒著白氣,骨頭熬了兩個時辰,湯色奶白。
轉過廊角,阿福的腳釘在地上了。
院門口,十幾個黑甲武將列隊站著,兩列齊整的甲片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最前面那個老頭脖子上橫著一道舊疤,兩手背在身後,目光直直盯著院門。
「哐!」
湯碗脫手,碎在青磚上。
白色的骨湯濺開,順著磚縫往四面淌。
阿福的膝蓋開始打架。
魯戈的視線掃過來,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又收回去了。
沒進門,他就站在院門外,雙手背後。
「亞父,末將魯戈,攜同袍十一人,求見。」
屋裡沒動靜。
阿福趴在窗下,脖子縮著,沖裡面瘋狂比口型。
將軍!好多將軍!都帶刀的!
被子裡悶出來一個含糊的聲音:「……什麼時辰。」
阿福豎起三根手指。
「未時三刻。」魯戈替他答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一分。
楚雲深從被子裡面翻了個身,把被角往臉上又蓋了一層。
院門外,十二名武將站得筆直,沒人動,沒人催。
但那股壓迫感是實打實的。
十幾個人加起來上百年的軍齡,殺過的人夠填一條渭水。
他們站在那裡,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施壓。
阿福的腿已經不是打架了,是往下出溜。
楚雲深在被子裡沉默了大約二十息。
然後被子掀開了。
他裹著外袍出來,頭髮散著,一半貼在臉上,眼皮耷拉,眼角還帶著睡痕。
腳上的鞋沒穿正,後跟踩扁了,趿拉著走到廊下。
院門外那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掃過來。
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回頭。
沒有深不可測的氣度,沒有隱士的仙風道骨,也沒有運籌帷幄的從容。
就是一個被吵醒的人,帶著起床氣,頭髮亂得像雞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