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這孩子,腦子果然被那群儒生醃入味了!(2/2)
被兩雙眼睛這麼盯著,楚雲深渾身發毛。
他嘆了口氣,撓了撓下巴。
「這事有那麼複雜嗎?」
楚雲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他們在城外喊喊口號,你們就在城裡急得跳腳。這不是吃飽了撐的?」
嬴政皺眉。
「儒家講理,你們講法。」
楚雲深隨口敷衍,「講理就得靠嘴。他在城外一個人巴拉巴拉說,底下的聽眾全是他的門徒,那還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這叫單方面洗腦。」
扶蘇忍不住出聲:「亞父,孔大宗師乃當世大儒,字字珠璣,句句皆是聖人之言,並非洗腦……」
「閉嘴!」嬴政回頭怒斥。
扶蘇嚇得趕緊低頭。
楚雲深懶得搭理扶蘇,繼續說道:「覺得字字珠璣,覺得他的理大過天。那好辦啊,有本事進城當面辯。」
楚雲深把蒲扇隨手扔在竹榻上,站起身。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不就結了。」
嬴政眉頭擰得更深,咀嚼著這句極度粗鄙的民間俗語。
「搞個大場地。」楚雲深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圈。
「搭個台子。一邊坐你們大秦的廷尉、法家高人。一邊坐孔甲和他的大弟子。兩邊立個規矩。不准動手,只准動嘴。」
「就辯論。」
「辯論?」嬴政眼神微動。
「對,公開辯論。」楚雲深打了個哈欠,隨手從旁邊扯過一條麻布薄毯蓋在肚子上。
「找幾千個百姓,找幾千個商賈,找幾千個六國遊學的士子,全都圍在下邊聽。」
「定個辯題,比如,是法治好,還是禮治好。是不教而誅,還是教化萬民。隨便你們怎麼定。」
楚雲深翻了個身,背對著嬴政,聲音越來越含糊。
「雙方輪流發言,互相質詢。誰贏聽誰的。誰要是不敢來,或者被辯得啞口無言,以後就老老實實閉嘴。別一天天在背後陰陽怪氣。」
「大秦的法,要是連幾個老頭都辯不過,那趁早關門散夥。」
「行了,別打擾我睡覺。」
楚雲深砸吧砸吧嘴,沉沉睡去。夢裡全是綠豆冰棍的影子。
院子裡恢復了死寂。
扶蘇跪在地上,滿臉震驚。
讓當世大儒,和一群法家酷吏,當著幾萬市井百姓的面,像商販討價還價一樣在台上論戰?
這簡直有辱斯文!有辱聖道!
「荒唐……」扶蘇下意識地低喃。
嬴政沒有理會扶蘇。
他靜靜地站在石桌前,一動不動。
那句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在他腦海中不斷迴蕩。
公開辯論,當著天下人的面辯。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懂了。
亞父此計,根本不是在解城外之圍。
這是要藉此機會,將世家門閥幾百年高高在上的道德金身,徹底扯碎,扔到泥地里讓天下人踩!
孔甲為什麼厲害?
因為他神秘,因為他高高在上,因為他壟斷了對經文的解釋權。
他坐在雲端指責大秦,大秦若是動刀,便是暴秦。
但若是將他從雲端拽下來呢?
扔到一個四周全是泥腿子、屠夫、商賈的廣場上。
當著幾萬人的面,逼著他與大秦的法家官員,一句句地辯,一條條地論。
用大秦的實用律法,去戳破他那些虛無縹緲的天人交感!
用大秦給百姓分田分糧的實政,去扒光他那些只顧世家利益的禮教偽裝!
大秦不需要殺孔甲。
大秦只需要在天下人面前,扒掉這尊神像的底褲!
一旦孔甲在辯論中啞口無言,一旦天下百姓發現這幫高高在上的大儒滿嘴全是狗屁不通的空話。
儒家的正統,世家的根基,就不攻自破!
絕戶計,徹徹底底的絕戶計!
嬴政看著背對著他呼呼大睡的楚雲深,呼吸漸漸粗重。
隨意一句話,便定鼎千秋之局。
亞父這看似散漫的話語裡,藏著的是足以顛覆天下認知的雷霆手筆。
「好一個拉出來遛遛。」嬴政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扶蘇。
扶蘇抬起頭。
他看到了父皇臉上的神采。
那種神采他見過。那是當年父皇下令王翦率大軍橫掃楚國時,才露出的眼神。
扶蘇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腦頂,後背的冷汗濕透了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