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說是嗎?(1/2)
嬴政停下腳步,趙高識趣地退到門外,帶上了門。
「亞父這是在練什麼新功法?」嬴政看著楚雲深古怪的動作,下意識問了一句。
楚雲深頭都沒回:「打蚊子!這鬼東西咬人太狠了,越撓越癢。」
嬴政走到桌案前跪坐下來。
他看著楚雲深忙碌的背影,心中那股壓抑了一路的殺意,忽然淡了幾分。
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沒有繞圈子。
「亞父,若是屋中生了毒蟲,殺不盡,驅不走,隔三差五便跑出來咬人一口,該當如何?」
嬴政問得認真。
荀家和孟家,就是這咸陽城裡的毒蟲。
朝廷放寬取士,他們便暗殺新吏;朝廷丈量田畝,他們便藏匿隱田。
殺了一批死士,他們還養著更多死士。
楚雲深停下動作,他轉身看著嬴政,翻了個白眼。
「打有什麼用?」
楚雲深丟下蒲扇,走回榻邊坐下,「你能長出八隻手天天防著它們咬你?」
嬴政正襟危坐:「請亞父賜教。」
「找源頭啊。」
楚雲深拿過布巾擦了擦手,隨口說道,「蚊子又不是憑空變出來的。去院子外面找找,牆根肯定有死水溝,或者發臭的水缸。」
嬴政目光一凝:「找到之後呢?」
「填死水溝,拿土埋了,再撒上一把生石灰,把裡面的蟲卵全給它燒乾!」
楚雲深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對門外喊道:「趙高!明天找幾個雜役,把後院那個爛水坑給我填死!多弄點生石灰撒進去,不燒死這幫玩意兒,我覺都睡不好!」
門外傳來趙高連聲應諾。
屋內,嬴政卻如遭雷擊。
填死水溝,撒生石灰,燒乾蟲卵。
他懂了。
世家的死水溝是什麼?
是那些被壟斷的族學,是堆滿經史子集、非本族子弟不借的藏書樓!
是世家世代相傳的所謂底蘊。
就是因為有這些死水溝,世家子弟才能抱團取暖,才能壟斷做官的資格,才能源源不斷地孵化出那些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蟲卵。
之前科舉取士,只是打死飛進屋裡的幾隻蟲子。
只要族學還在,藏書還在,世家就能隨時換一批人繼續跟朝廷作對。
「燒乾蟲卵……」嬴政喃喃自語。
殺人不治本,毀其根基才是絕戶計。
要把世家的書收繳,要把他們的族學拆散,要把教書的先生全換成朝廷的人。
明搶不行,明搶會逼他們造反。
要用生石灰。
嬴政站起身。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閃著一種近乎殘忍的亢奮。
朝廷已經有了活字印刷術。
少府能印出五科教材,就能印出諸子百家。
只要朝廷出錢,將所有的經書大量印製,以極低的價格甚至免費發給天下的寒門學子。
世家藏書樓里那些視若珍寶的孤本,就會變成一堆廢竹片。
沒了知識的壟斷,世家的子弟憑什麼高人一等?
斷了他們的學問傳承,他們拿什麼去官場上結黨營私?
這就是亞父說的生石灰。
借朝廷之勢,推行官學,用無窮無盡的免費書籍,活活燙死世家這潭死水裡所有的希望。
「亞父高見。」嬴政雙手抱拳,對著楚雲深深深一揖。
楚雲深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嚇了一跳,往後挪了挪屁股。
「你拜我幹嘛?我說打蚊子,你聽懂什麼了?」
「政兒懂了,不動刀兵,不興大獄。從根本上斷其來路,此乃萬世不拔之策。」
楚雲深看著嬴政那一臉頓悟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這倒霉孩子肯定又腦補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不是,我真就是在說蚊子……」楚雲深試圖解釋。
「亞父無需多言。」
嬴政抬手打斷了他,「天色不早,亞父早些歇息。政兒這便回宮,安排撒石灰之事。」
嬴政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他停住腳步。
夜風吹起大氅。
嬴政越過楚雲深的肩膀,目光穿透甘泉宮的紅牆,看向咸陽城外漆黑深邃的夜空。
咚!
章台宮的青銅大鐘,撞破了黎明的寒霧。
百官魚貫而入。
孟啟是被兩名門客攙扶著走進來的。
他右腿打著厚重的夾板,臉上透著失血過多的蒼白,但一雙眼睛卻異常亢奮。
昨夜派去夾子溝的死士未歸,他心中雖有幾分不安。
但轉念一想,自己動用的是孟家培養多年的精銳,衛朔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必死無疑。
只要死無對證,他今天就要在這大殿上掀起狂風驟雨,聯合世家官員,狠狠彈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科吏員,定他們一個酷吏擾民之罪。
嬴政端坐於御座之上,冕旒垂下,擋住了面容。
「有事早奏。」趙高尖厲的嗓音響徹大殿。
孟啟強忍著腿痛,掙扎著出列。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悲憤:「臣,太常丞孟啟有奏。南城賤吏衛朔,狂妄無知,在郊外強占民田,打傷莊戶。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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