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說是嗎?(2/2)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悲憤:「臣,太常丞孟啟有奏。南城賤吏衛朔,狂妄無知,在郊外強占民田,打傷莊戶。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話音未落。
砰!
厚重的大殿木門被重重推開。
李斯一身玄色官服,大步流星跨入殿內。
他手裡拽著一截麻繩,麻繩另一端,拖著一個東西。
走到大殿中央,李斯手腕猛地一抖。
一團血肉模糊的人形物體,像一截爛木頭般被狠狠砸在孟啟腳下的青磚上。
是那名死士首領。
他滿臉是血,手腕詭異地扭曲著,胸骨多處凹陷,只剩下一口氣吊著,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嗬嗬聲。
孟啟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瞳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李廷尉,你帶個半死之人上殿,意欲何為?」一名親近世家的文官厲聲呵斥,打破了死寂。
李斯沒有理他。他從袖中掏出一卷沾著乾涸血跡的竹簡,啪地一聲擲在孟啟面前。
「孟大人,認識他嗎?」李斯冷聲問。
孟啟死死盯著死士鎖骨處。
那裡有一塊剛剛結痂的恐怖燙傷,昨夜嬴政下令,用燒紅的烙鐵,硬生生燙平了那枚代表荀氏暗刀的刺青。
沒看到刺青,孟啟心底生出一絲僥倖。
他後背雖然已被冷汗浸透,但還是咬死不認:「這……看著像個占山為王的賊寇。李大人把個賊人扔到我面前作甚?莫非有人蓄意栽贓陷害忠良之後?」
「栽贓?」
李斯冷笑一聲,從另一邊袖口掏出一疊厚厚的帛書,一把扯開,揚在半空。
「少府十年帳目,耗損皮膠三千斤,檀木四百一十二根。皆入孟氏木器行私庫。此乃新科甲榜二名樊黑,昨日查實的總帳!少府主事已在廷尉府大牢畫押,供認不諱!」
殿內嗡的一聲,世家官員面露驚惶。
李斯動作不停,再抽出一卷魚鱗底冊,狠狠砸在几案上。
「新科錄事衛朔,昨夜於夾子溝遇襲。遇襲前,查實孟氏於渭水東坡私墾公田三十一畝四分。界樁拔移,底冊俱在!」
字字如刀,在大殿內來回激盪。
孟啟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卻吐不出半個字。
隱田、黑帳,雙管齊下。
廷尉府的動作太快了,快到他連傳遞消息的機會都沒有,底褲就被扒了個乾淨。
「陛下!」
孟啟突然看向御階,悽厲喊道,「臣冤枉!這是嚴刑逼供!這是他們屈打成招!」
御階之上,嬴政眼神如冰。
「荀愛卿。」嬴政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荀恪站在文官第一列,身體微微一僵。
嬴政沒有拿出席捲荀氏的死士供狀,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荀恪,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荀恪是聰明人,那死士首領的臉他怎麼會認不出?
那死士鎖骨處的燙傷,更是明晃晃的警告。
李斯剛才隻字未提荀家,這是嬴政在逼他做選擇。
荀恪沒有片刻猶豫。
他猛地轉身,指著孟啟的鼻子,厲聲斷喝:「住口!」
孟啟愣住了。
荀恪大步走到孟啟面前,雙目圓睜,正氣凜然:「鐵證如山,你還敢當堂狡辯?孟家世受國恩,你卻貪墨國帑,隱匿良田,甚至豢養死士截殺朝廷命官!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荀兄,你……」
孟啟不敢置信地看著荀恪,怎麼也想不到,昨日還在書房密謀的盟友,此刻會反咬一口。
「陛下!」荀恪轉身,雙膝重重跪地,「孟啟喪心病狂,意圖斷尾自保,妄圖攪亂朝綱。臣請陛下重處,以儆效尤!」
斷尾自保。
荀恪把這個詞用在了孟啟身上,實則是在給自己開脫。
大殿內鴉雀無聲。
孟啟如遭雷擊,徹底癱軟在地上。
他明白了,自己成了棄子。
嬴政冷眼看著這場狗咬狗的戲碼。
「孟氏貪墨,隱瞞田產,行刺命官。三罪並罰。」
嬴政起身,大袖一揮,「九族下獄,交廷尉府嚴審。家產田畝全部收歸太倉。黑甲衛,即刻抄家!」
「喏!」
殿外,全副武裝的黑甲衛如狼似虎地衝進來,架起癱軟如泥的孟啟往外拖。
悽厲的哀嚎聲穿透殿門,漸漸遠去。
百官噤若寒蟬。
荀恪依然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嬴政走下御階,停在荀恪面前。
玄色的靴底踩在青磚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荀愛卿,大秦的律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嬴政居高臨下,聲音沒有起伏,「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說是嗎?」
「陛下聖明。」荀恪聲音發顫。
嬴政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御座。
「退朝!」
群臣如釋重負,如潮水般退出大殿。荀恪站起身時,雙腿一軟,險些一頭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