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業火(2/2)
而陳慶只覺得體內那股煞氣,竟在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變化來得太過突兀,以至於極致的痛苦驟然抽離後,帶來一陣恍惚。
緊接著,一股暖意如同生命甘霖,自他身體最深處滋生瀰漫。
「這!這是……那老賊的氣息?!怎麼可能?!」
洞窟中傳來悽厲的嘶吼,那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怎會有他的真言加持?!你到底是什麼人?!」
聲音戛然而止。
那洶湧而出的漆黑煞氣,在金光中迅速消融潰散。
洞窟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與崩塌之聲,隨後便徹底沉寂下去。
籠罩湖面的業火遮天障無聲破碎,月光重新灑落。
猩紅業火也漸漸熄滅,湖面恢復平靜,乳白色的功德之水緩緩蕩漾,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從未發生。
陳慶大口喘息著落在水面上,腳踏蓮葉。
他低頭看向懸浮在身前的經卷,金光已斂,經文恢復古樸。
伸手接過,入手溫潤,仿佛與往常無異。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第九層:(78153/90000)】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八層:(35484/120000)】
「因禍得福,回到宗門後服用那紫髓靈液便可突破至十次淬鍊了。」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陳慶心中湧起一陣驚喜,但更多的卻是凝重與疑惑。
這洞中之人到底是誰?
為何會被關在此地?
他與夜族有何關聯?
淨世蓮台又為何會對自己產生反應?
還有七苦……他當年真的只是為了自救才修行《善惡兩分菩提經》,還是另有圖謀?
他將舍利交給自己,是真的信任,還是又一次算計?
種種疑問,如亂麻般纏繞心頭。
就在此時,遠處水面傳來輕微的水聲。
一艘無塵木小舟破開蓮叢,緩緩駛來。
舟上站著一位老僧,身穿簡樸灰色僧衣,手持竹篙
「陳護法,」
老僧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響在陳慶耳畔,「貧僧普善。」
普善!?
陳慶心頭猛地一動。
他在齊雨處聽過這個名字,蓮宗有數的高僧。
淨字輩已是各院首座、長老,地位尊崇,而『普』字輩,那是比『淨』字輩更早一代,甚至更早數代的存在,是真正隱於幕後、參悟佛法、不同俗務的宿老。
其地位之超然,實力或許因年歲、道路不同而未必頂尖,但在佛門的輩分與影響力,絕對深不可測。
「晚輩陳慶,拜見普善大師!」陳慶在水面蓮葉上躬身行禮。
普善微微頷首,竹篙一點,小舟無聲滑至陳慶面前丈許處停下。
「陳護法不必多禮,方才貧僧正在千蓮湖畔入定,忽感湖心區域元氣有異,非是尋常潮湧,故前來查看。」
「陳護法……可曾遇到何事?」
陳慶心中念頭急轉。
眼前這位普善大師輩分極高,且似乎一直在關注千蓮湖,方才那番驚天動地的變故被『業火障』遮掩,不知道是否知曉一絲端倪。
然而十三品淨世蓮台、以及那捲古經的異動,牽扯太大,尤其是蓮台已在自己識海,此事絕不可為外人所知。
他略一沉吟,簡單概括道:「回大師,晚輩奉七苦大師所託,將其一枚舍利投入湖心,不料舍利入水後,引發湖底某種……火焰異動,湖水沸騰,晚輩的小舟也被毀去。」
「晚輩勉強扛過,方才正在調息。」
他隱去了洞窟對話以及古經顯威等關鍵細節,只將結果歸結於舍利引發業火,自己硬扛過關。
關於那業火,普善若是知曉其真正來歷,定能從中窺見一絲不尋常的端倪。
陳慶觀察著普善的反應,只見這位鬚眉皆白的老僧先是微怔,隨即緩緩搖頭,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之色。
「千蓮湖中怎麼會有業火?」
普善聲音低沉,目光如古潭般深幽,直視陳慶:「此湖乃八寶功德池所化,水蘊清淨,蓮生妙香,專為滌盪心垢、助長善根而生。」
「業火乃是焚燒罪業之物,只會出現在因果糾纏極深之地,怎可能在此湖中顯化?」
他頓了頓,才問道:「施主莫非是看錯了?或是心神受擾,所見為幻?」
陳慶迎上普善的目光,神色絲毫未動。
方才那猩紅火焰灼體之痛、神識如焚之感,豈會是幻象?
「晚輩絕非看錯。」
他沉聲道:「那火焰自水底湧出,色如凝血,晚輩的小舟便是被那火焰掀起的氣浪震碎,若非及時運轉功法護體,怕是已受重創。」
他抬起右手,袖口處仍有焦痕,隱約可見皮肉之下淡金色的光澤流轉。
「此痕,便是業火所灼,若非親身經歷,晚輩豈敢妄言?」
普善的眉頭漸漸鎖緊。
他目光落在陳慶袖口焦痕之上,又緩緩移向其周身氣息,雖略顯凌亂,但氣血雄渾沉凝,真元流轉間隱隱有雷音相伴,顯然方才經歷過一場劇烈的消耗。
老僧沉默數息,忽然低嘆一聲:「若真是如此……那便麻煩了。」
他抬起眼,望向湖心那片金色蓮叢,眼神中掠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業火焚燒,灼的是業障,焚的是因果。」
「你投入的是七苦的舍利,那舍利乃其畢生修為與心念所凝,若真是業火湧現,焚燒的便是舍利中承載的『念』……」
他話音微頓,斟酌一番道:「若是善念為主,業火當助其滌盪塵垢,使之愈發純粹,但若是惡念為主,業火反而會助長其凶性……」,
普善忽然轉頭,看向陳慶,眉宇間凝起一絲沉重:「方才在湖畔遇見他時,他便直接轉身離去,未與老衲招呼,原來如此。」
陳慶心頭一震,問道:「大師方才見到七苦大師了?」
「不錯。」
普善聲音低沉,緩緩道:「半炷香前,老衲於湖東靜坐,忽覺湖心氣機波動,起身只見一道暗金流光自水中破出,落入岸邊人影手中,那人正是七苦。」
「他手握舍利,按向眉心,周身氣息驟然坍縮,歸於沉寂。」
「而後轉向老衲所在,只一眼,便遁去無蹤。」
陳慶聽到這裡,腦海中瞬息萬轉。
原來那舍利並非無故消失,而是被七苦本人收回!
他就在附近,甚至可能一直暗中觀察著自己投入舍利後的變化!
怪不得洞中那人怒吼「七苦騙我」,原來七苦根本未曾遠離,而是在等待時機,收回經業火煅燒後的舍利!
普善繼續道:「老衲當時只道他是舍利歸體,正在調和心神,如今細想,卻的覺不對。」
「按常理而言,舍利若經八寶功德池洗鍊,其中惡念當受壓制,善念當顯光華。」
「可他方才氣息沉晦,目光雖靜……卻不像是善念主導之相。」
陳慶心中驀地一沉。
莫非七苦真的要斬卻善念,獨留惡念?
他壓下心中所想,看向普善問道:「大師,若七苦大師真是要『去善留惡』,那該如何應對?」
普善沉默良久,蒼老的臉上皺紋仿佛更深了幾分,「此事當下還不好輕斷。」
他緩緩道:「善惡之念,本就存於一心,彼此糾纏,難分難解,即便真是『去善留惡』,也要看其所留的是何種『惡』。」
陳慶靜靜聽著,眉頭緊鎖。
普善抬眼看向陳慶,目光深邃:「陳護法,你此番捲入此事,雖是無心,卻也已與他結下因果。」
「今後若再遇七苦,務必謹慎觀察,莫輕信其表相,惡念最善偽裝,有時甚至能騙過自己。」
陳慶鄭重點頭:「晚輩明白。」
普善又道:「他如今舍利雖已收回,但善惡之爭未止,尚未到真正『斬念』之時,你也不必過於急切,且靜觀其變。」
「只是……日常行事,需多一分防備。」
「先回去吧,此事老衲需與方丈,幾位首座商議。」
陳慶躍上小舟,普善竹篙一點,舟身破開蓮叢,向來路駛去。
夜色漸濃,湖面泛起薄霧,金色蓮花在霧中若隱若現。
回到岸邊,慧真仍在古柳下靜候。
普善送陳慶上岸,合十道:「陳護法今日勞累,早些歇息,湖中之事,暫且勿對外人提起。」
陳慶行禮應下,轉身隨慧真往回走。
湖畔,普善望著漆黑如墨的湖心方向。
良久,他才低聲自語:
「業火現於功德池……焚燒舍利,灼的竟是善念麼……」
「莫非當年將他逐出山門,反逼他走上了這條路?」
「此番……莫非是老衲算錯了?反倒助長惡念成型?」
他搖頭輕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
「善惡難分,人心難測,一念可成佛,一念亦可成魔。」
「但願……莫要波及淨土安寧才好。」
夜霧漸濃,將他身影緩緩吞沒。
唯有千蓮湖水,依舊無聲流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