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回宗(1/2)
大雪山深處,凌絕峰冰窟之下,另有乾坤。
穿過雪離清修的寒玉台洞窟,後方有一條隱蔽的甬道,蜿蜒向下數十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空洞。
此處便是雪離平日居停之所,與其說是洞府,不如說是一座鑲嵌在萬古寒冰中的華貴宮殿。
數十名身著素白棉裙、容貌清秀的侍女靜靜侍立在角落,低眉順目,氣息收斂,顯然也非尋常婢女,皆有不俗的修為在身。
雪離正斜倚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寒氣森森的冰玉如意,聽取著一名心腹弟子低聲稟報外界動向。
忽然,雪離猛地坐直身體,她揮退弟子。
「嗖——!」
一道黑影毫無聲息地出現在冰穹宮殿的入口處,仿佛他本就站在那裡。
來人一身寬大黑袍,將身形完全籠罩,連面容都隱藏在深深的兜帽陰影之下,唯有兩點幽光在黑暗中閃爍。
他站在那裡,並無特別動作,但整個冰穹內的溫度瞬間驟降。
雪離緩緩站起身,看著黑袍人,眼底卻掠過一絲忌憚,語氣保持著平靜:「察兄,如此晚了,突然駕臨,所謂何事?」
黑袍人並未取下兜帽,幽深的目光落在雪離臉上,「雪離,我讓你查的事情,你查得怎樣了?」
雪離眉頭微蹙了一下:「正在查,淨台已安然返回靈鷲山,大須彌寺因無遮大會與金剛台之事,戒備比平日森嚴數倍。」
「廢物!」
黑袍人冷冷吐出兩個字。
雪離眉頭暗皺。
她是大雪山行走,聖主之下,萬萬人之上,在大雪山內地位尊崇無比,即便出了雪山,西域十九國君主見她亦需禮敬三分。
何時被人當面如此斥罵過?
但想到對面之人的身份,想到聖主閉關前的叮囑,她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我已經盡力去查,佛門不是軟柿子,尤其是靈鷲山,你也知道那裡水有多深。」
「盡力?」黑袍人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他周身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無聲地蔓延,吞噬著琉璃燈的光華,冰壁上倒映的影子變得扭曲詭異。
雪離周身真元應激而發,在體表形成一層晶瑩的冰甲虛影,抵禦著那陰寒威壓。
「我要的不是盡力,是結果!」
黑袍人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大雪山經營西域這麼多年,就這點能耐?還是說……你雪離行走,根本就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雪離銀牙暗咬,聲音也冷了下來:「察兄此言何意?我兩位親傳弟子因此事隕落,我比任何人更想查明真相!但此事牽涉佛門核心,甚至可能關乎宗師乃至更高層次的存在,急有何用?打草驚蛇,壞了聖主大計,你我都擔待不起!」
「更高層次?」黑袍人忽然發出一聲低笑,那笑聲里沒有絲毫溫度,「你方才……難道沒感覺到嗎?」
雪離心中一凜:「感覺到什麼?」
「那一絲泄露出來的氣息。」
黑袍人兜帽下的幽光死死盯住雪離,「雖然微弱,雖然隔著千山萬水,雖然被重重佛光與禁制遮掩……但那股味道,我不會認錯!」
「氣息泄露?」雪離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察兄,你確定?此地距佛國何止千里,中間隔著沙漠、戈壁、山脈……你竟能感應到?」
「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黑袍人語氣森然,「我這一脈,對『它』的感應是刻在血脈里的!哪怕只有一絲,哪怕只有一瞬,也絕不可能錯認!」
他猛地逼近一步,陰影幾乎將雪離籠罩:「雪離,我告訴你,此事關係之重大,遠超你想像!它不僅僅關乎你們聖主的謀劃,不僅僅關乎大雪山的未來,甚至不僅僅關乎我脈南下!」
黑袍人的聲音壓得極低,「你應該知道,這其中的分量!」
雪離喃喃重複,眉頭皺的更深了。
作為大雪山核心高層,聖主最信任的行走之一,她自然知曉一些最核心的秘辛。
「我知道了。」雪離的聲音恢復了沉穩,「我會親自調整調查方向,動用一切暗線,重點探查此事。」
黑袍人道:「希望你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說完,他身影消失在了冰洞當中。
雪離緩緩吐出一口白霧,氣息在冰寒的空氣中久久不散,「此行,怕是不得不去了。」
陳慶回到青檀院客舍,掩上房門,屋內一片寂靜。
窗外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灑下清輝。
陳慶盤膝坐下,閉目凝神,思緒卻如潮水般翻湧。
關於那洞中之人。
此人修為深不可測,自稱「老祖」,被鎮壓於千蓮湖底深處,連淨明、普善這等高僧似乎都對其存在不甚明了。
他言辭間對佛門頗有怨懟,且能驅使紅蓮業火,甚至釋放出與夜族同源卻更為精純恐怖的煞氣。
「被鎮壓在佛門聖地之下,卻與夜族力量相通……」
陳慶眉頭微蹙,「此人身份絕不簡單,是佛國自身的叛徒?還是與夜族有極深淵源的某種存在?甚至……可能就是夜族中的某位高手?」
而七苦,竟與此人做過交易。
七苦察覺了此人的危險而臨時反悔,還是從一開始就存了利用之心?
關於厲老登與那捲古經。
洞中之人最後的質問猶在耳邊。
「他的真言加持……」
陳慶心中電轉,「指的是《金剛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古梵原典展現的威能,洞中老鬼稱其為『老賊』,顯然認得這真言的源頭。」
「這『老賊』指的莫非是厲老登……」
陳慶心頭一凜,「那厲老登將此經贈我,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難道他與這被鎮壓的存在,昔日是敵非友,甚至……這鎮壓之事就與他有關?」
細思極恐。
若真如此,厲百川的層次與謀算,恐怕遠超自己想像。
那看似隨意的贈經之舉,或許便是埋下的一步暗棋。
還有七苦的善惡。
「無論如何,對七苦,必須保持最大警惕,他若真成了惡念化身,說不定還是一個大麻煩。」陳慶暗自警醒。
至於那佛門通天靈寶,十三品淨世蓮台。
此寶自行沒入他識海,在千蓮湖中與業火產生奇妙共鳴,竟能將焚身業火轉化為淬鍊之力。
這顯然並非是偶然。
「蓮台……千蓮湖……」
陳慶內視識海中那金光流轉的十三品蓮台,「莫非這通天靈寶,本就出自千蓮湖?甚至是鎮守或平衡湖底某種力量的關鍵?而我得到《菩提應心篇》,或許就是觸發它認主的契機?」
蓮台能調和業火,是否意味著它對那洞中那人有克制?
厲百川贈經,蓮台認主……這一連串的巧合,背後是否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在牽引?
「呼……」
陳慶思忖了許久,將腦海中紛雜的念頭暫時壓下。
線索太少,謎團太多,僅憑推測難以看清全貌。
「當務之急,仍是提升自身實力。」
他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此次西域之行,首要目標《龍象般若金剛體》後續功法已然到手,且因禍得福,經業火淬鍊,根基更為雄厚,真元與氣血皆有長足進步。」
「回到宗門後,便可服用紫髓靈液,嘗試衝擊第十次淬鍊。」
「至於千蓮湖暗藏的秘密、七苦、蓮台……這其中的水實在太深,既然目的達成了,明日一早便抽身離去。」
想到這,陳慶心中漸漸平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陳慶簡單收拾了行裝,將驚蟄槍用布條重新纏好背起,去向淨明長老辭行。
不巧淨明長老正在與幾位首座商議要事,不便打擾。
他便找到慧真,托其轉達辭意與謝忱。
慧真合十應下,目送陳慶離開青檀院。
陳慶出了大須彌寺山門,走到一處僻靜山崖。
他仰頭,將手指含入口中,吹出一聲口哨。
哨音在山谷間迴蕩,片刻之後,天際傳來一聲嘹亮鷹唳。
一道金色流光破雲而下,正是金羽鷹。
它親昵地用頭顱蹭了蹭陳慶的手,隨後伏低身軀。
陳慶翻身跨上鷹背,拍了拍它頸側羽毛。
離開大須彌寺後,陳慶並未急於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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