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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十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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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石門打開。

陳慶定了定神,邁步走入。

室內陳設依舊簡樸,一盞油燈在石壁上投下光暈。

七苦大師盤坐在中央的蒲團上,身披那件熟悉的黑色袈裟,面容顯得格外平靜。

他雙目微闔,氣息若有若無。

「大師,幸不辱命。」陳慶壓下心中翻騰的疑慮,拱手平靜道。

他指的自然是投入舍利之事,儘管過程與結果都遠超預期,甚至可能釀成大患。

七苦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卻又似乎比從前更深邃,望進去仿佛看不到底,只映著一點油燈微弱的光。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和無波:「有勞施主了。」

陳慶躊躇了片刻。

他知道直接詢問千蓮湖底的神秘人、質問其布局的真相,很可能驚動對方,尤其在無法判斷此刻七苦究竟是善是惡的情況下。

但他還是決定先從邊緣的問題切入,試探其反應。

「大師……也去了佛國?」陳慶問道,目光緊緊鎖住七苦的臉。

七苦沒有迴避,甚至沒有一絲訝異,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問。

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沒錯。」

承認了。

如此乾脆。

陳慶看著眼前的老僧,心中暗自思忖。

「莫非眼前這七苦,當真已是惡念占據主導,善念被壓制甚至吞噬?那所謂的『斬念』,最終走向了最壞的結果?」

陳慶心中寒意漸生。

若果真如此,這樣一個精通佛魔之法、心思深沉如海、且可能已無善念約束的存在,留在宗門腹地,簡直是巨大的隱患。

「此事要稟明華師叔,乃至宗主!」

陳慶暗自下定決心。

七苦靜靜地看著陳慶,並未就佛國之事多言,反而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突兀的問題:「陳施主,你行走江湖,歷經生死,觀遍人心,在你看來,這世間……善與惡,究竟該如何區分?」

陳慶心頭一凜。

這個問題本身,在此刻由七苦問出,就充滿了詭譎的意味。

見陳慶沉默不語,七苦並不意外,也不催促。

他緩緩道:「既然施主暫無答案,老衲便給施主講個故事吧。」

「大師請說。」陳慶沉聲道。

七苦沉吟半晌,緩緩開口:「三百年前,佛國忘機廬有位驚才絕艷的武僧,他三年便將《金剛伏魔神通》修至第四層,佛法辯經亦無人能及,被老方丈稱為『佛門龍象』,內定為未來法主。」

陳慶在一旁靜靜聽著。

忘機廬,佛門武僧……看來這是七苦自己的故事。

七苦繼續道:「直到那次下山普渡,馬匪劫村,火光沖天,慘叫不絕。他在一片狼藉中,救下了一個名叫芸娘的女子,她容貌並不算出眾,甚至因煙燻火燎而有些狼狽。」

「但當她抬起臉,那雙眼睛卻無比清澈,有一種倔強的生命力,直直撞進了武僧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禪心。」

說到這,他神色十分平靜。

「回山後,那雙眼眸日夜在武僧定境時浮現,此事終究未能瞞過寺中長老,戒律院首座震怒,罰其面壁思過三年,每日需誦《楞嚴經》十遍,以鎮心魔。」

「武僧面壁苦修,試圖以最嚴苛的戒律磨滅那不該有的妄念,表面看來,他似已恢復如初,佛法精進。」

「然而,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妄念非但沒有消散,反在絕對的寂靜與壓抑中,如藤蔓般瘋狂滋長,紮根心底。」

「一次奉命下山採買藥材的偶然,他巧遇了在鎮上學繡活的芸娘,此後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渡得了世人,卻渡不了自己。」

說到這,七苦始終平靜的神色出現了一絲波動。

「武僧偷了寺中一枚象徵俗家弟子的離塵牌,連夜帶著芸娘遠走高飛,他們逃到了遠離佛國勢力範圍的邊陲小鎮,草草成婚,日子清貧,卻蜜裡調油。芸娘溫柔賢淑,以織補為生,將小小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武僧,不,此時他已自稱吳七,則憑藉一身武藝,做些護鏢、獵獸的營生,換取銀錢。」

「恩愛是真,苦惱亦是真,脫離了佛門,昔日的無上妙法、精深佛理,皆成鏡花水月,他私下嘗試運轉功法,氣血逆行,險些走火入魔。」

「他空有一身本能和對武學的深刻理解,卻再也無法攀登更高的境界,這種落差,對於他這般曾經的天之驕子而言,無異於凌遲。」

「也就是在這時,寺中隨即派人強擄芸娘,囚於後山藏經樓別院,逼他回頭。吳七數次衝擊山門不得,渾身是傷。」

「直到那天,後山藏經樓忽起大火,有人驚呼是芸娘潑油自焚。」

「火光中,吳七仿佛見她臨窗望來,隨即轉身投入火海。」

武僧嘶聲力竭時,卻見那位老方丈驚恐萬狀撲向火場,嘶嚎著:『經書!半部《大藏》真跡啊!』

那一刻,火海吞噬了芸娘,也焚盡了某些比性命更重的執念。

吳七靜靜望著焦墟,良久。」

故事終了,石室歸於沉寂。

陳慶心緒翻湧,這版本與他了解到的截然不同,其中曲折,孰真孰假?

七苦目光落回陳慶臉上,深邃難測:「施主,這故事中的善與惡,又在何處?」

陳慶再次陷入了沉默,沒有說話。

「如今天下,眾生皆偽;我的世界,善惡分明。」

七苦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敲打在陳慶的心上,「施主的善惡又是什麼呢?」

眼前的七苦,是善是惡?

陳慶發現自己依舊無法判斷。

七苦的氣息沉靜如淵,無喜無悲,無善無惡,仿佛剛才講述的只是一段與己無關的故事。

這種絕對的平靜,比任何劇烈的情緒都更讓陳慶感到心悸。

良久,陳慶才緩緩開口:

「世間偽善也好,真惡也罷,我自有一桿尺,量己,不量人。」

他沒有高談闊論,沒有陷入七苦的詰問。

七苦靜靜地聽著,臉上無波無瀾,既無讚許,也無否定。

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微光。

「施主自有其道,甚好。」七苦最終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陳慶看著面前的七苦,心中思緒翻湧。

這老僧雖未明言,但所述的故事裡已揭示了他心中所執的『惡』。

善惡之辨,本就並非黑白分明。

這是一種執念,是一種偏激。

佛門秘術,果然玄奧詭譎,遠超常人理解。

善惡並非表面那般簡單二分,其深處牽扯因果、心性、執念。

陳慶心中雖有萬千疑問,比如那洞中神秘人的確切身份、七苦與其交易的具體內容,但他也知道,此刻的七苦,不會輕易告訴自己。

追問不僅無果,反而可能會暴露自己的秘密。

七苦這時緩緩垂下眼帘,氣息重新歸於古井無波,淡淡道:「施主想要知道的,我已說了,故事是真是假,皆由施主自辨。」

「其他……貧僧也不想再說了,請回吧。」

最後一句話,明顯是逐客令。

「大師的故事,晚輩記下了。」

陳慶收斂心緒,拱手道:「其中真意,晚輩自當深思,今日叨擾,晚輩告退。」

說完,他轉身走向石室門口。

思緒紛雜間,陳慶已走到了淵獄入口。

外界的天光透過入口灑入,驅散了通道深處的黑暗與陰寒。

兩名值守弟子見他出來,再次躬身行禮:「陳真傳。」

陳慶微微頷首,邁步走出了黑水淵獄。

霎時間,溫暖的陽光籠罩全身,山風拂面,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回頭望了一眼漆黑入口,陳慶眼神凝重。

「此事還是不得不防。」

他暗自警醒,「七苦斬念之後,其心性究竟會走向何方,尚未可知,但他畢竟是宗主請來,宗主可能會暗中關注,不過宗主也未必能夠完全信任。」

師父曾說,宗門之內唯有華雲峰能夠信任,如今細想,此話未必沒有深意。

如今華雲峰尚未歸來,此事還需待他回宗後再從長計議。

至於那捲古經的來歷,屆時也須向厲老登探問一番。

七苦所言虛實莫測,不能全信。

自己也需早做打算,備下幾分後手,以防將來生變。

「當下最要緊的,還是與南卓然那一戰。」

陳慶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暫時壓下。

曲河帶來的消息,南卓然已突破至十一次淬鍊。

同為天驕,南卓然的天賦與機緣絕不遜於自己。

「必須儘快突破第十次淬鍊。」

陳慶心中暗道:「只有達到十次淬鍊,才能在真元雄渾程度上不落下風。再加上我《龍象般若金剛體》肉身優勢,以及諸多槍法、神通,取勝的把握就更大了。」

南卓然和以往的對手截然不同。

他不僅僅是天才,更是被宗門寄予厚望、身負祖師傳承的「天命之子」。

這一戰,不僅關乎萬法峰峰主之位,更關乎陳慶在宗門未來的地位與資源。

想到此處,陳慶加快了腳步,向著真武峰自己的小院趕去。

回到院中時,青黛與白芷正俯身於藥圃之間。

陳慶在廊下駐足片刻,才輕聲喚道:「青黛。」

青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快步走來:「師兄。」

「我要閉關一段時日。」

「是。」

青黛她轉身便去準備,靜室早已收拾妥當,她燃上一支寧神的檀香,又將蒲團擺正。

這些事她做得熟稔,一如過往許多次。

陳慶推開靜室的門,隨後盤坐在蒲團上。

他心念一動,意識沉入識海。

在意志之海中,一滴晶瑩剔透的液滴靜靜懸浮,正是得自太一靈墟的紫髓靈液。

此物蘊含著極為精純龐大的天地精華,足以讓真元境高手的真元產生質變,是衝擊十次淬鍊的絕佳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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