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道瘴(2/2)
他用手比劃著名,引來周圍一片驚呼和喝彩。
「陳峰主威武!」
「天佑我大燕!總算出了口惡氣!」
「這陳峰主了不得啊!將來必定是宗師!」
「萬法峰主陳慶……這名號,從今天起,算是響徹燕國了!」
酒樓里議論紛紛,人人臉上都帶著興奮與自豪。
陳慶的勝利,仿佛一劑強心針,注入這些習武之人、百姓心中,驅散了連日來因連敗而積鬱的憋悶。
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喧鬧角落,臨窗的一張桌子上,坐著兩個頭戴寬檐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他們穿著普通的灰布衣衫,沉默地喝著酒,與周圍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即便坐著也能看出其高大。
若是陳慶在此,定能認出,此人正是曾在赤沙鎮與他有過間接交集、出身金庭八部的高手——赤烈!
此刻,赤烈斗笠下的臉色頗為陰沉,他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對旁邊之人道:「這陳慶……沒想到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聲音里有一絲驚悸。
赤沙鎮時,陳慶在他這等宗師級高手眼中,不過是個有些潛力的真元境小輩,彈指可滅。
可這才過去多久?
對方竟能正面擊敗闕教教主真傳,那個同樣是怪物般的商聿銘!
十一次淬鍊……這等根基,一旦成功凝結金丹,踏入宗師之境,實力必定暴漲,屆時恐怕自己不是其對手了!
想到未來可能面對這樣一個潛力無窮、且與自己已有仇怨的敵人,赤烈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寒意。
「此人,確實要除掉。」坐在他對面的男子低聲回應。
他抬起頭,斗笠陰影下,一雙眸子竟是詭異的純黑,不見眼白,偶爾掠過一絲血光。
此人正是與赤烈接頭的夜族巡夜使,金易。
赤烈對他的態度頗為恭敬,聞言立刻道:「金易兄所言極是,此子已被列入『黑鷹』名錄,如今又展現出這般恐怖潛力,絕不可再任其成長。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他如今聲名大噪,又是天寶上宗峰主,身邊必然有宗門關注,動手需得萬分謹慎。」
「朝廷那邊我們也有密探,據報,其師華雲峰並未隨行護道,如今他立下大功,受封賞賜,看似風光,實則警惕心可能懈怠。」
金易雙眼一眯,閃過一道凶光:「從玉京返回天寶上宗,路途不近……這途中,或許有機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布局必須周密,務必一擊必中,不能給他任何逃脫或求救的機會。」
「而且動手之後,我們也要確保能全身而退。」
赤烈的話音未落,金易已然抬手止住了他。
只見這位夜族巡夜使探手入懷,緩緩取出一物。
那是一隻通體黝黑、不過拇指大小的琉璃瓶。
瓶身看似普通,流轉著一層暗紫色幽光。
隱約可見瓶內盛著些許粘稠如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深灰色液體。
「你擔心的不無道理。」
金易的聲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我來之前,李青羽找過我。」
聽到這個名字,赤烈斗笠下的眉頭猛然一皺。
「他給了我這個。」
金易將小瓶在指尖輕輕轉動,「此物名為『蝕道瘴』,乃是李青羽採集地脈深處沉積的穢氣,融合數種罕見毒瘴精華,佐以他獨門的丹術秘法,耗費數年光陰才煉製而成。」
「蝕道瘴……」
赤烈喃喃重複,目光緊緊鎖住那不起眼的小瓶。
「不錯。」金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此毒不傷肉身根本,不損當下修為,但它最可怕之處在於,能如附骨之疽般悄然滲透武者經脈,尤其是真元運轉的核心節點與丹田氣海,於無形中淤塞靈機,腐蝕道基。」
他頓了頓,「一旦中招,平時修煉或許無礙,甚至與人交手也無明顯影響,可每當修煉者試圖衝擊更高境界,尤其是從真元境向宗師境突破,凝聚武道金丹這等關鍵時刻……這『蝕道瘴』便會化為最頑固的心障,使中瘴之人瓶頸桎梏之感將十倍、百倍於常。」
「簡單來說,」
金易總結道,將小瓶輕輕放在桌上,「直接殺了陳慶,或許變數太多,但若能讓這『蝕道瘴』侵入他體內……這位驚才絕艷的峰主,其武道前路,便將蒙上永難驅散的陰霾。」
「終生困於真元境,或是在衝擊宗師時身死道消,都將是極大概率之事,對於一個如此天才而言,這遠比死亡更痛苦,更誅心。」
赤烈死死盯著桌上那幽幽的小瓶,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幾分。
他原本凝重的神色先是驚愕,隨即湧上一股豁然開朗的恍然,最後化作一片深沉的寒意。
殺死陳慶,他們只有九成把握,還要承受天寶上宗乃至燕國朝廷可能隨之而來的瘋狂報復。
風險極高,後患無窮。
可若是偷襲暗算,不求當場斃命,只需讓他受傷,並讓這「蝕道瘴」趁機侵入其體……以他們兩位宗師聯手偷襲一個真元境,哪怕對方戰力超群,成功率也幾乎是十成!
而陳慶一旦中招,武道前程基本算毀了大半。
一個無法突破宗師、甚至可能隕落在突破過程中的前天才,其威脅性將直線下降,時間久了,自然會被人遺忘在塵埃里。
這計策,毒辣,卻高效,且後患小得多。
然而,想到提供此毒之人,赤烈竟感到一絲涼意順著脊椎爬升。
李青羽……陳慶好歹是他的師侄,同屬天寶上宗一脈,竟能研製出如此陰毒、專毀人道基的玩意,並毫不猶豫地交給外人用來對付陳慶。
這份隱忍與狠辣,這份對同門後輩的絕情,當真是令人背脊生寒。
「李峰主……當真是思慮周全。」
赤烈小心翼翼地將那黑色琉璃瓶拿起。
瓶身觸手冰涼,仿佛握著一小塊寒冰,那內里緩緩蠕動的深灰色液體,在他眼中不啻於一條伺機而噬的毒龍。
「他當然思慮周全。」
金易收回手,眼眸中血光微閃,「陳慶成長太快,早晚會向他報仇,他如何不怕?」
「這『蝕道瘴』便是他的保險,確保無論如何,陳慶的未來都難以圓滿。」
他並不知曉天寶塔的內情,只當李青羽是懼怕陳慶日後報復。
「如此甚好。」赤烈緩緩點頭,低沉的聲音里再無猶豫,「殺人動靜太大,廢人前程,卻可無聲無息,我們便在他返程途中,選擇一個合適時機出手。」
「不必追求一擊必殺,只需讓他負傷,將此毒之力送入其體內……便可功成身退。」
金易微微頷首,斗笠下的嘴角笑意更深,也更冷:「沒錯,正是此理。」
兩人聲音壓得極低,在酒樓嘈雜的背景下幾不可聞。
他們又低聲快速交換了一些情報和想法,大致確定了趁陳慶返程途中設伏的具體路線。
不多時,兩人留下酒錢,起身悄然離開酒樓,身影很快沒入涼州城熙攘的人群中。
約莫一刻鐘後,涼州城郊外一座荒僻的山崗上,一隻通體漆黑的蒼鷹無聲無息地衝上天空,隨後雙翅一振,化作一道黑色利箭,朝著北方莽莽群山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雲層之中。
那正是夜族用來傳遞緊急密訊的異種黑鷹。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