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武心(1/2)
西側邊緣,幾名衣著華貴的西域貴族正低聲交談。
為首的是車遲國三公主阿爾罕,還有烏孫國長公主烏雅。
稍遠處,幾位來自西域小國的商賈打扮的中年人聚在一處,他們雖穿著樸素,但腰間佩玉、指戴扳指,顯是財力不俗。
這些人交頭接耳,目光不時瞥向那幾位佛門高僧。
東側則多是佛門弟子。
有年輕沙彌三五成群,也有幾位身著褐色或灰色僧衣的中年武僧。
陳慶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兩張熟悉面孔,正是前幾日淨台大師身邊那兩位護法武僧,他們朝陳慶微微頷首致意。
北側石階上,幾位須彌寺執事僧肅立,維持著秩序。
更遠處,還有一些聞訊從無遮大會主會場趕來的僧侶和信眾,正陸續朝這邊匯聚,人數雖不算極多,但也有近百之眾,將金剛台圍成了半個圈子。
「看,那就是天寶上宗的陳慶!」
「好年輕……真要去闖金剛台?」
「聽說他乃是天寶上宗真傳第二,槍道天才!」
「再厲害也是外道,金剛台豈是那麼好闖的?這麼多年來,有幾人成功?」
「淨空大師竟會同意重啟金剛台,倒是稀奇……」
議論聲嗡嗡作響,如同夏日的蟬鳴。
「陳施主,這邊請。」慧真道。
兩人穿過人群,徑直走向金剛閣正門前。
那裡已站著兩道身影。
左側是淨明長老,他今日換了一身深灰色僧袍,白眉下的雙目炯炯有神。
右側之人是一位老僧,看起來約莫六七十歲年紀。
他穿著一襲尋常的褐色僧衣,外罩一件洗得發白的袈裟,手中拄著一根烏木禪杖,杖頭雕著一尊閉目跌坐的佛像。
這老僧站在那裡,氣息平和如古井。
但陳慶神識卻感受到一種厚重,如同山嶽矗立,靜默而巍然。
「淨空大師。」陳慶心中默念。
此人應該就是般若堂首座,大須彌寺真正執掌權柄的幾位巨頭之一,也是此次主持金剛台開啟的佛門高僧。
「師父,淨空師伯。」慧真上前合十行禮,「陳慶施主到了。」
淨明點了點頭,轉向陳慶,「陳施主,這位便是本寺般若堂首座,淨空大師。」
陳慶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晚輩陳慶,見過淨空大師。」
「阿彌陀佛。」
淨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渾厚,「淨台之事,多謝施主了。」
淨明長老也是微微一怔,隨即看向陳慶,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他這才明白,為何向來嚴守規矩的淨空師兄會如此爽快地同意為一外道重啟金剛台。
原來陳慶對佛門有恩在先。
陳慶連忙謙道:「大師言重了,晚輩只是恰逢其會,舉手之勞。」
淨空微微搖頭,語氣認真,「淨台師弟乃我佛門棟樑,在西域諸國信眾中威望極高,這份因果,佛門自當銘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慶背後用布條纏裹的長槍,緩緩道:「你既欲闖金剛台求取後續功法,老衲自當允之,不過……」
淨空語氣轉沉:「金剛台乃佛門試煉重地,八重考驗環環相扣,雖非刻意取人性命,但其中兇險亦非等閒。」
「歷代闖台者,重傷殘廢者有之,心性受損者有之,乃至隕落者……亦非沒有。」
他看向陳慶,目光中帶著一絲鄭重:「老衲雖會在旁觀看,但試煉一旦開啟,便只能靠施主自身,佛法雖慈悲,然金剛亦有怒目之時,試煉之中若力有不逮,切莫強求,及時退出方是明智。」
這番話完全是出於善意。
不論是對陳慶救淨台的感激,還是顧及陳慶天寶上宗真傳第二的身份,若在佛門試煉中出了大事,天寶上宗乃至燕國朝廷那邊都不好交代。
陳慶能感受到淨空的誠意,當下鄭重抱拳:「晚輩明白,定會量力而行。」
「好。」
淨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淨明上前一步,對陳慶道:「陳施主,請到金剛台中央。」
陳慶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石台正中。
周圍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於石台中央那道挺拔身影。
齊雨微微直起身,面紗下的紅唇抿起。
她給陳慶的資料里詳細描述了金剛台八重考驗,但文字記載終究是死的,真正的試煉會因人而異。
她很好奇,這傢伙,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車遲國三公主眼眸閃爍,輕聲對身旁的烏雅道:「姐姐覺得,他能過幾關?」
烏雅凝視著陳慶,緩緩道:「金剛台已封禁百餘年,具體考驗如何,你我皆不知,不過能得淨空大師親自主持,此人必有非凡之處。」
幾位西域商賈交頭接耳,似在議論什麼開盤賭約,但聲音壓得極低,不敢在佛門聖地放肆。
佛門弟子們則神色各異。
年輕沙彌多是好奇與期待,中年武僧則大多面色凝重,他們深知金剛台的份量。
那兩位護法武僧雙手合十,默默誦經,似在為陳慶祈福。
淨空與淨明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兩人同時邁步,一左一右走向石台邊緣那八根雕刻護法金剛的石柱。
淨空在東,淨明在西,各自面向四根石柱。
「啟。」
淨空低喝一聲,聲音不高,卻如悶雷滾過石台。
他右手抬起,五指結出一個繁複佛印,指尖泛起淡金色佛光。
與此同時,淨明也結印而起,佛光呈深褐色。
兩道佛光自兩人手中射出,分別沒入東西各四根石柱。
「嗡——!」
八根石柱同時震動!柱身雕刻的護法金剛仿佛活了過來,雙目驟然亮起金色光芒。
柱體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梵文經咒,每一字都熠熠生輝,流轉不休。
石台地面開始發生變化。
以陳慶所立之處為中心,青黑色石面上浮現出層層迭迭的金色紋路。
那紋路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構成了一座巨大而玄奧的陣法,外圈是八瓣蓮花圖案,每瓣蓮花對應一根石柱,內圈則是層層圓環,環中書寫著古老的梵文真言,最中心,正位於陳慶腳下,是一個方圓三尺的圓形區域,空白無紋。
「金剛台八重關,一重關一重天。」
淨空的聲音在石台上空迴蕩,「陳施主,準備了。」
陳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
就在此時,石台徹底激活!
「轟——!」
八根石柱頂端的護法金剛虛影沖天而起,在石台上空交織成一片金光屏障,將整個石台籠罩其中。
屏障內,景象開始扭曲變幻。
外圍觀看的眾人只見石台中央被一片白茫茫的光幕籠罩,陳慶的身形在其中變得模糊不清。
光幕內部,隱約可見景象在不斷變化。
時而似有崇山峻岭拔地而起,時而似有怒濤狂瀾席捲而來,時而又有萬千刀劍懸空浮現……種種異象,光怪陸離。
「這便是金剛台試煉……」
一位中年武僧喃喃道,「心相顯化,虛實交融,入台者所見所感,皆由心生,亦由心破。」
齊雨目不轉睛地盯著光幕,心中暗道:「第一關,考校肉身根基,以他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七層的修為,應當不難……」
話音未落,光幕中異變突生!
只見一片巍峨山嶽的虛影在光幕中凝聚,那山嶽高達百丈,通體由烏黑岩石構成,散發著沉重無比的氣息。
山嶽緩緩壓下,朝著陳慶所在之處墜落!
不是虛幻影像,所有觀者都能感受到那股實實在在的壓迫感,仿佛真的有一座大山要從天而降!
金剛台內,陳慶立於中心。
當那高達百丈的烏黑山嶽轟然壓下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威壓籠罩全身。
陳慶體內奔騰流轉的真元,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
但他面色絲毫未變。
「第一關考校肉身根基。」
他雙腳如生根般釘在石台中心,脊柱如大龍節節貫通,周身氣血在這一刻轟然甦醒!
嗡!
低沉的轟鳴自他體內傳出,並非真元激盪之聲,而是血肉筋膜震顫、氣血奔流如汞的實質響動。
皮膚之下,淡金色的光澤流轉,隱隱勾勒出龍象虛影的輪廓,至陽至剛、霸道無匹的氣息沖天而起,將周遭那凝滯沉重的「山勢」硬生生撐開一圈空隙。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陳慶心念微動。
體內氣血如同浩瀚汪洋,表面平靜,內里卻暗流洶湧,蓄勢待發。
轟隆!
山嶽虛影已壓至頭頂十丈,狂暴的風壓將陳慶的衣袍吹得緊貼身軀,獵獵作響。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山體上每一處紋路,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將尋常真元境高手壓成肉泥的恐怖勁道。
陳慶右拳毫無花哨地向上轟出!
這一拳,看似簡單直接,卻凝聚了他此刻肉身之力的巔峰。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被硬生生犁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軌跡。
拳面之上,淡金色的龍象氣血凝如實質!
拳勁離體,初時只如一道凝練的金色流星逆沖而上,速度並不算快得離譜,卻帶著一股撼動大地的沉穩。
下一瞬,拳勁與那巍峨山嶽的底部悍然對撞!
預料中天崩地裂的巨響並未立刻傳來。
時間仿佛在碰撞的接觸點凝滯了一瞬。
只見那烏黑山嶽的底部,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岩石虛影劇烈扭曲,迸發出刺目的金光與細密的裂痕。
緊接著——
「咔…咔嚓嚓……」
碎裂聲瞬間響起,那裂痕瘋狂蔓延擴張,瞬息間便爬滿了山嶽底部的三分之一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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