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武心(2/2)
碎裂聲瞬間響起,那裂痕瘋狂蔓延擴張,瞬息間便爬滿了山嶽底部的三分之一區域!
直到此時,那積蓄到頂點的力量才轟然爆發!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終於炸開,整座金剛台的光幕都為之劇烈搖曳,外圍觀戰之人即便隔著屏障,也能感到腳下地面傳來清晰的震動。
那巍峨的百丈山嶽虛影,寸寸崩解碎裂!
巨大的岩石塊崩飛,又在半空中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不過兩三個呼吸,那看似無可匹敵的山嶽,便在陳慶這一拳之下,徹底炸裂成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與碎石虛影,簌簌落下。
光幕之中,重現清明,只剩下陳慶收拳而立的身影,衣袂飄飄,氣息平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剛台外,一片寂靜。
短暫的死寂之後,低低的譁然之聲才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大多數圍觀者,無論是西域貴族、商賈,還是普通信眾、外來高手,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他們雖非人人都精通武學,但那股山嶽壓頂的磅礴氣勢是實打實能感受到的,原以為會是一場艱苦的對抗,誰曾想,那陳慶僅僅一拳,便將第一關破得乾淨利落!
「這……這就破了?」
「那山嶽虛影,給我的感覺如同真山壓頂,他竟一拳崩之?!」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那一拳的威勢……隔著屏障都讓我心悸!」
「天寶上宗真傳,果然名不虛傳!」
人群邊緣,長樂郡主顧明玥不知何時悄然到來。
她並未擠到前排,只是靜靜立於稍後方。
此刻,她那雙眸子盯陳慶的身影,心中暗忖。
「好精純雄渾的氣血……」
作為平鼎侯之妻,她雖非專修煉體,但耳濡目染之下,眼力絕非尋常。
陳慶方才那一拳,僅憑肉身爆發之力,便已不輸尋常真元境後期高手。
須知他並非只修煉肉身,一身真元修為亦同樣深厚莫測。
顧明玥心中波瀾微起,對陳慶的評價不由得再拔高一層。
她原本奉父命前來觀察,更多是出於大局考量,此刻卻真正生出了幾分對其實力的好奇與重視。
而佛門弟子聚集的區域,氣氛則更為微妙。
年輕沙彌們多是心中震動不已,一些修為較淺的武僧,更是面露凝重,自忖若換做自己,絕無可能如此輕鬆寫意。
幾位中年武僧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訝異。
「外道之人,能將我佛門護法神功修至如此境地,簡直不可思議。」
他們身為佛門護法武僧,對《龍象般若金剛體》的了解遠勝外人,更能看出陳慶那一拳中蘊含的超乎尋常的精妙之處。
此刻,石台邊緣,淨空與淨明兩位佛門高僧,同樣注視著金剛台。
淨明長老濃密的白眉幾不可察地微動,他對身旁的淨空道:「淨空師兄,此子方才那一拳,氣韻沉雄,根基紮實,確是《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七層的火候。」
淨空大師手持烏木禪杖,目光沉靜如水,回道:「能得七苦傳授前七層,又敢西行求法,若連這第一關的『搬山勁』都接不下,反倒蹊蹺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金剛台八重關隘,一重險過一重,這第一關不過略窺根基,開胃小菜而已。」
「真正的肉身熬煉,在第三關與第六關,那才是見真章處。」
淨空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二人身為佛門大德,眼力何等老辣。
陳慶能一拳破關,雖顯利落,卻在他們意料之中。
若他連這最初的壓力都承受不住,那便不配持廣目金剛印前來,更不配讓他們重啟這已封禁百餘年的金剛古台。
此刻,他們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只是靜觀其變,等待後續更嚴苛的試煉,來真正稱量這位燕國天驕的斤兩。
金剛台內,隨著第一關山嶽崩解的流光散盡,陳慶四周的景象並未恢復成原先的石台模樣,反而如褪色的水墨畫般層層淡去,最終化作一片黑暗。
這黑暗並非虛無,它仿佛有重量,緩慢地壓向他的五感,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滯澀。
陳慶沒有慌亂,他依循著某種直覺,在原地盤膝坐下,將驚蟄槍橫置於膝上,雙目微闔,呼吸漸漸沉緩。
金剛台外。
圍觀者只見陳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連一絲輪廓也無。
「第二關,『心魔境』。」
一位眉毛花白、臉上疤痕交錯的老武僧沉聲開口,「不考筋骨皮,不試真元力,只問本心。」
「貪、嗔、痴,三毒熾盛,便是羅漢也難免心湖起波,此關外人無可窺探,唯入關者自知。」
此言一出,不少佛門弟子露出恍然與凝重交織的神色。
年輕沙彌們竊竊私語。
西域貴族與商賈們則大多茫然,只能從周圍僧侶的反應中揣測此關的兇險。
心魔境內。
陳慶閉目盤坐,呼吸綿長。
前世的光景如曇花一現,隨即凋零,散入沉沉夜幕。
而後黑暗驟然明亮,化作一片熟悉的景象。
那是周縣小院,他十六歲時每日揮汗如雨修煉基礎拳法的地方。
院中,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打拳,動作認真,正是當時的自己。
忽然,那身影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與他一般無二的容貌,卻掛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熾熱神情。
「你渴望力量,不是嗎?」
少年開口,聲音清脆卻透著蠱惑,「從縣城小院到五台派,再到天寶上宗,你每一步都在追逐更強的境界,可還不夠,遠遠不夠。」
「只要你點頭,這些都能瞬間屬於你,不必苦熬歲月,不必冒險闖關,更不必看佛門臉色,《龍象般若金剛體》全本、大梵天雷槍、直達宗師的機緣……觸手可及。」
陳慶沒有動。
他想起周縣小院中,自己一拳一腳錘鍊出的紮實根基。
「外力可借,不可恃。」
陳慶心中默念,緩緩睜開眼,看向那幻象中的少年,「我的路,我自己走。」
黑暗再度降臨,卻燃起熊熊烈焰。
火焰中,浮現出一張張面孔,雪離立於冰峰之上,白衣如雪卻寒意刺骨;李青羽半煞之體繚繞黑氣,笑容猙獰。
最後,火焰匯聚成赤沙鎮的景象。
羅之賢持槍而立,四重槍域展開如絢爛星河,卻在那道灰白指影下寸寸崩碎,血染黃沙。
「師父……」
對大雪山的仇,對李青羽的恨,對夜族的殺意,還有那股深埋的、對自身無力挽回師父性命的憤懣與自責,在這一刻被心魔境無限放大。
「殺!」
火焰中傳來嘶吼,「殺光他們!踏平大雪山!剿滅夜族!為師父報仇!」
場景再變,他仿佛手持驚蟄槍,立於大雪山之巔,腳下伏屍無數,鐵赫、寒山、玄水法王……甚至雪離都倒在血泊中。
他槍尖染血,心中卻無半分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與持續燃燒的恨火。
「恨火焚心,先焚的是自己。」
陳慶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火焰漸熄,恨意被壓回心底深處,凝成一塊冰冷的鐵,卻不復灼熱。
黑暗第三次變化,化作一條無窮無盡的武道長廊。
長廊兩側,浮現出他修煉過的每一門武學、每一個境界,《通臂拳》、《青木長春決》、《太虛真經》的周天運行、《龍象般若金剛體》的氣血龍象虛影……直至第九次淬鍊的真元湖泊,波瀾壯闊。
他看見自己在這條長廊上奔跑,不知疲倦,不問方向。
縣城小院的苦練、五台派的崛起、天寶上宗的成名……一切經歷都被簡化為變強的踏腳石。
貪嗔痴三毒在他心中滋長蔓延,不斷侵蝕靈台。
此三毒皆是與生俱來的人性,無人可免。
陳慶腦海中,這一路的歷程徐徐浮現。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沒有驚天動地的奇遇,有的只是這單調、枯燥、甚至痛苦的重複。
但這重複之中,蘊含著最堅韌不拔的意志,最純粹無雜的嚮往。
「我貪武之進境,嗔武之阻隔,痴武之玄奧。」
陳慶的心念在幻境中清晰地響起,「此三毒,於我而言非毒,若無此貪,何來動力披荊斬棘?若無此嗔,何來心火淬鍊鋒芒?若無此痴,何來恆心探索無盡?」
「我之道,便是武道。」
「心魔欲以『貪嗔痴』亂我,這三者,早已化為了武道基石。」
話音落,所有幻象。
無論是屈辱、渴望、憤怒、還是執著迅速消融瓦解。
那粘稠的黑暗片片碎裂,露出其後金剛台原本的石面,以及石台上空那八根金光流轉的石柱。
金剛台外。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幾個呼吸間便消散無蹤。
陳慶的身影重新顯現,依舊保持著盤膝而坐、橫槍於膝的姿態,甚至連衣角的褶皺都未曾改變。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澈沉靜,不見絲毫疲憊、迷茫,仿佛只是閉目調息了片刻。
「過了?第二關這就過了?」有人不敢置信地低呼。
「看他氣定神閒,心魔境似乎並未對他造成困擾?」西域商賈中有人驚訝。
佛門弟子區域,則陷入一種更深的寂靜。
年輕沙彌或許不明所以,但那些稍有閱歷的武僧、執事,乃至幾位在場的禪師,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異。
心魔境,考校的是修行者內心深處最頑固的執著與弱點。
破關如此之快,且氣息如此平穩,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心性澄澈無瑕,近乎聖賢。
要麼……其執著單一純粹到了極致,以至於『貪嗔痴』本身都成了他道心的一部分,非但無法撼動,反而被其統御。
聯想到陳慶此行的目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那位老武僧長長吐出一口氣,喃喃道:「貪武、嗔武、痴武……三毒歸一,反成道心。」
「此子心志之堅,專注之深,老衲生平僅見,金剛台第二關『心魔境』,竟被他以這種方式『破』了……不,或許並非『破』,而是『渡』了過去。」
淨空大師與淨明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_-||原本我以為能搞定這劇情,但是高估自己了,這種劇情比較難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