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歸途(2/2)
今日歸家所見所聞,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母親安穩富足的生活、表姐在布莊的順遂、甚至大姑那過分熱絡的奉承。
即便他遠在宗門,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卻已然改變了身邊人的命運軌跡。
這世間人情冷暖,利益交織,現實得很。
「呼!」
陳慶輕輕吐出一口氣,隨後拿出一枚淬罡丹服下,繼續修煉。
翌日,天色放晴。
陳慶一早便出了門,信步走向記憶中的周院。
越靠近,越覺陌生。
周圍的屋舍似乎都翻新過,街道也整潔了不少。
待看到那熟悉的門楣時,陳慶腳步微微一頓。
周院的牌匾依舊,但門牆顯然經過擴建,顯得氣派了許多。
院內傳來的呼喝練拳聲洶湧澎湃,遠非昔日可比。
他邁步走進,只見寬闊的院內,數十名年輕弟子整齊劃一地演練著通臂拳的架式,朝氣蓬勃,拳風赫赫。
而站在隊列前方,高聲指點、糾正動作的,正是孫順。
「腰馬要穩!勁透指尖!你們這軟綿綿的像什麼樣子……」
孫順正呵斥著,目光不經意掃過門口,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緩步走入的身影,嘴巴張了張,似乎不敢相信。
「陳……陳師弟?!!」
孫順猛地揉了揉眼睛,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狂喜,幾步就沖了過來,一把抓住陳慶的胳膊,用力晃了晃,「真是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番動靜頓時吸引了所有弟子的注意。
練拳的聲音低了下去,所有年輕而陌生的面孔都好奇地望過來,目光在陳慶身上打量,低聲竊竊私語。
「這就是師父和孫師兄經常提起的陳慶師兄?」
「看著好年輕啊……真有那麼厲害嗎?」
孫順激動得滿臉紅光,也顧不上教導弟子了,拉著陳慶就往裡走:「快!快進來!師父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不知道得多高興!」
正說著,後院聞聲走出兩人。
正是聞訊趕來的周良和其夫人李氏。
周良比幾年前清瘦了些,鬢角白髮更多。
他一眼看到院中的陳慶,先是愣住,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言喻的驚喜!
「弟子拜見師父!」
陳慶對著周良抱拳道。
眼前這位是他啟蒙恩師,也是他武道一途的領路人。
周良快步上前,重重拍在陳慶的肩膀上,上下仔細打量著,「好!好!好!回來了就好!」
師母李氏站在一旁,亦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和感慨萬千,喃喃道:「回來了好,回來了好……真是……真是沒想到……」
周良拉著陳慶,眼中自豪之色溢於言表:「你回來的正好!前些時日,你師姐周雨和她舅舅李元也從海沙派回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那李元,嘿,如今見了我,可是客氣得很!再不是當年那副眼高於頂的模樣!三句話不離你,拐著彎地打聽你的消息!我這心裡啊,痛快!」
「你是我周良的弟子!是我周院走出去的!你有了大出息,師父我這臉上,有光!」
前不久,李元帶著周雨一同回來。
要知道,以往李元雖未明說,可言語神色間,總透出幾分對周良的輕視。
這次與以往截然不同,他的態度改變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以往不曾有過的客氣。
這一切,正是因為陳慶。
周良將他這番轉變看在眼裡,心中自是揚眉吐氣、感慨萬千。
隨後一行人進入屋內,師母李氏早已備好了熱茶。
幾人分賓主落座,茶香裊裊,陳慶發現窗外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清掃著院中落葉。
「秦烈?」
陳慶有些不確定地低語。
周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掠過一絲複雜,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你走後沒多久,有人發現他和他姐姐倒在城外的破廟裡,差點餓死凍死,他姐姐……沒熬過去,他雖瘋了,但好歹是條命,我實在不忍心,就把他接了回來,給口飯吃,讓他在院裡干點雜活,也算有個棲身之所。」
周良頓了頓,語氣帶著些慶幸又有些無奈:「好在他這瘋病,時好時壞,安靜的時候居多,尋常的吩咐,掃地、劈柴這類簡單的活計,他好像還能聽懂一些,也能做得來,就當……就當是院裡多了個不會說話的長工吧。」
陳慶聞言,默默點了點頭。
他能理解周良的仁厚,這或許是對秦烈最好的安排了。
一行人回到屋內喝茶。
周良說起近況,「龐都尉前些時日還找過我,說內城有家武館經營不善,想讓我去接手,撐撐場面,我思來想去還是推了,畢竟老了,沒那份爭強好勝的心氣了,守著這周院,教教這些願意吃苦的孩子,能培養出一兩個化勁,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到弟子,周良看向孫順,「如今院裡確實有兩三個苗子不錯,根骨、心性都算上佳,我看有很大機會能衝破化勁瓶頸。」
孫順在一旁聽了,卻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師父您就別寬慰我了,化勁……唉,我都衝擊五六次了,每次都覺得差那麼臨門一腳,可就是跨不過去。」
他這幾年來,一直衝擊化勁,但一直沒能突破這層桎梏。
孫順忽然抬起頭,看向陳慶好奇道:「陳師弟,你……你如今到了何種境界了?當初你離開時就已遠超我等,現在定然更加深不可測了吧?」
周良和李氏聞言,也立刻將目光聚焦在陳慶身上。
他們深知陳慶天賦異稟,但也無法想像他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陳慶放下茶盞,微微一笑,「勞師父、師兄掛心,弟子前不久才堪堪突破至罡勁。」
「罡勁!?」
孫順失聲低呼,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手中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陳慶必定遠超自己,但「罡勁」這兩個字所帶來的衝擊,依舊如同驚雷炸響在他耳邊!
那是他連仰望都難以企及的境界!
周良更是猛地吸了一口氣,手中的茶水潑灑出來都渾然未覺。
他在海沙派外院待過,遠比孫順更清楚「罡勁」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真正的高手,是一派長老甚至掌門的層次!
開碑裂石,真罡外放!
他的徒弟,離開高林縣時才什麼境界?
這才幾年?竟然就……罡勁了?!
而且他還不到三十吧?!
周良的心臟砰砰狂跳,讓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李氏嘴巴微張,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即使在海沙派中罡勁也是地位非凡的存在!
良久,周良才開口道:「罡勁!我周良的弟子,老天待我周良不薄!這輩子,值了!值了!」
他笑得開懷,眼角卻隱隱有淚光閃爍。
能夠教導出一位罡勁高手,這是何等榮耀?
激動過後,周良執意要留陳慶吃飯,讓李氏去準備最好的酒菜。
陳慶看著師父欣喜若狂的模樣,便沒有拒絕。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慶就在高林縣住了下來。
他除了去周院與師父、孫順敘舊,也去拜訪了舊識程明和龐青海。
至於吳家,吳曼青一系早已遷往府城,留在高林縣的只是支脈,與他並無交情,自然無需走動。
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家中陪著母親韓氏,日子過得平靜而溫馨。
然而,陳慶雖低調,但他回到高林縣的消息,還是在內城幾個有頭有臉的勢力中小範圍傳開了。
能接觸到龐都尉那個層面的,多少都隱約知道這位從高林縣走出去的年輕人,如今在五台派地位極高,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這一日,韓家家主和羅家家主,連同廣昌武館館主柳隨風、天聚武館館主趙開山、鴻運武館館主林紅玉,一同拜訪龐都尉。
幾位在高林縣有頭有臉的人物聚在一起,言語間小心翼翼地試探。
「龐都尉。」
韓家主斟酌了一番,這才開口道,「聽聞五台派的陳首席回鄉省親,我等……是否應備上薄禮,前去拜會一二?也好略盡地主之誼。」
一旁的柳隨風撫著鬍鬚,眼中仍有些難以置信的神色,「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當年青鱗會上,那少年雖初露鋒芒,擊潰曲耀輝已令人驚嘆,可這才幾年光景……」
他搖了搖頭,仿佛仍無法將記憶中少年與龐都尉口中的「陳首席」聯繫起來。
趙開山也是頗為感慨,「誰能料到,當初擂台上的小子,竟能走到如今這等地步,龐都尉,他如今……」
話未說盡,但詢問之意明顯。
林紅玉雖未直接發問,但那雙眼睛中也閃爍著複雜的光芒,顯然同樣被這個消息深深觸動,等待著龐都尉的答案。
龐青海看了他們一眼,緩緩搖了搖頭,「不必了,陳首席此次回鄉,意在陪伴高堂,不喜打擾,再者說……」
他頓了頓,看向幾人直言不諱:「此前沒有香火情,如今再想上杆子去結交,已經晚了,聽我一句勸,此事你們就當做不知道,各自安好便是。」
幾人頓時浮現尷尬與惋惜。
羅家主還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追問道:「龐都尉,恕我冒昧,這位陳首席……在五台派內,究竟是何等地位?竟讓您也……」
龐青海沉默片刻,沉聲道:「何等地位?我只能告訴你們,若不出意外,他便是五台派未來掌門,現在你們可明白了?」
「未…未來掌門!?」
韓家主、羅家主,連同柳隨風、趙開山、林紅玉幾人同時失聲,心頭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掀起驚濤駭浪!
一派掌門!?
那可是統御一府之地武道勢力的巨擘!
是真正站在雲端的人物!
與他們這些困於一縣之地的家族、武館,有著雲泥之別!
高林縣這等小地方,竟然出了如此真龍?!
而他們,竟是眼睜睜看著這條真龍當年從眼前騰飛,卻未能與之結下絲毫善緣!
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驚。
尤其是柳隨風、趙開山幾人,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當年青鱗會上,那個略顯青澀卻已鋒芒畢露的少年身影,再對比如今龐都尉口中那高不可攀的身份,心中更是五味雜陳,慨嘆世事莫測,機遇一旦錯過便再難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