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虎象(2/2)
稍作調息,陳慶拿起新一期的《江湖軼聞錄》。
頭版頭條赫然印著醒目標題:《寒玉谷掌門冷千秋親赴五台派!四派掌門聚首,雲林聯盟大幕將啟!》
文章詳細報導了寒玉谷掌門冷千秋已向五台派、玄甲門、棲霞山莊發出正式邀請,隨後便會親臨五台派山門,共商四派結盟抗魔大計。
同時,消息也確認,寒玉谷年輕一輩魁首蕭別離,將在此行中再次登門五台派,完成其「礪鋒」挑戰的最後一戰!
「四派聯盟……」
陳慶放下小報,暗道:「寒玉谷這位冷掌門,好大的手筆,好深的算計,借蕭別離連敗三派頂尖弟子之勢,攜威而來,壓服群雄,這盟主之位,她怕是勢在必得。」
他心中念頭飛轉:魔門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聯盟成立是大勢所趨。
但聯盟創立後,誰當盟主,利益如何分配,各派聽誰號令?
這其中的博弈,必然沒有那麼簡單。
盟主之位,四派掌門沒有人會不想坐上這寶座。
寒玉谷若掌盟主大權,五台派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而自己作為五台派一院首席,無論立場如何,都必然會被捲入這場風暴的中心。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陳慶低聲自語,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心頭。
屆時冷千秋親至,五台派山門,必將成為整個雲林府風雲匯聚的焦點。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名弟子的通報聲:「陳師兄,外物堂有人求見,自稱是柳家供奉白清泉。」
「柳家供奉?」
陳慶眼神微凝,心中暗道:「肯定是因為岳山夫婦。」
他瞬間便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陳慶平靜地應了一聲:「知道了,請他稍候,我即刻便到。」
稍作整理,陳慶來到外物堂的議事廳。
廳內一位身著錦袍的老者已經等候多時,正是柳家供奉白清泉。
「白供奉。」
陳慶拱手,神色平淡。
「陳首席。」
白清泉也抱拳回禮,目光在陳慶身上不著痕跡地掃過。
寒暄兩句後,白清泉便開門見山:「冒昧打擾陳首席清修,實因我柳家供奉岳山、柳三娘夫婦,自與陳首席、江伯鴻、趙鐵鷹等人一同前往萬毒沼澤後,便杳無音訊,至今未歸,家主甚是掛念,特命老夫前來,想向陳首席打聽一二,不知陳首席在沼澤內,最後見到他夫婦二人是在何時何地?當時情況如何?」
陳慶陷入了回憶,隨後道:「萬毒沼澤兇險莫測,白供奉的擔憂我能理解,我與岳兄、柳夫人確實同行了一段路程,但進入鬼哭沼外圍不久後,便因目標不同而分開了。」
「我要深入鬼哭沼深處尋找赤瞳毒蚺,兇險異常,而岳兄夫婦似乎與江老、趙兄另有打算,要去另一片區域搜尋寶藥,當時約定各自小心,若有收穫便在百舸灘匯合,但我深入鬼哭沼後,遭遇了數波兇險,耽擱了時日,待我出來時,並未在約定地點見到他們,以為他們已先行返回。」
「怎麼,他們至今未歸?」
他的回答合情合理,目標不同自然分開行動,在險地走散是常事,最後沒匯合也屬正常。
這也是陳慶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白清泉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追問道:「分開的具體地點是何處?當時江伯鴻與趙鐵鷹是否也一同離開?」
「陳首席在鬼哭沼,可曾聽到或看到什麼異常的動靜?比如激烈的打鬥聲?」
陳慶臉色微微一沉,語氣帶上了一絲寒意:「白供奉這是在審問我嗎?具體地點?鬼哭沼深處毒瘴瀰漫,怪石嶙峋,我急於尋找目標,哪裡記得清具體方位?至於異常動靜……萬毒沼澤哪天沒有廝殺爭鬥?我自身都險象環生,自顧不暇,哪有餘力去關注他人?」
他眼神銳利如刀:「還是說,柳家懷疑我陳慶,與你家供奉的失蹤有關?」
「不敢!陳首席言重了!」
白清泉臉色一變,連忙後退半步。
他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沒有證據就質疑一位大派首席弟子,這後果他承擔不起,柳家也未必願意承擔。
「老夫只是心憂同僚安危,言語急切了些,絕無懷疑陳首席之意!還請陳首席見諒!」
陳慶冷哼一聲,「白供奉關心同僚,情有可原,但我能告知的只有這些,萬毒沼澤本就是九死一生之地,岳兄夫婦吉人天相,或許只是被什麼事耽擱了,若柳家後續有確切消息,需要我五台派協助,可按規矩向內務堂提交申請,送客!」
白清泉被陳慶最後一句堵得啞口無言,只能抱拳,臉色難看地道:「是老夫唐突了,告辭。」
說完,匆匆轉身離去。
看著白清泉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陳慶眉頭反而鎖得更緊。
「柳家……白清泉……看來此事還沒完。」
他心中警鈴大作。
雖然暫時用身份和氣勢壓住了對方,但白清泉的眼神,似乎並不相信。
自己必須更加小心,留意柳家的後續動作,同時也要提防來自岳山夫婦那邊的麻煩。
柳府,白清泉居所。
白清泉剛回到自己房中,還沒來得及喝口茶,房門就被敲響了。
門外站著的,正是岳山夫婦的女兒岳玲兒。
她面容憔悴,雙眼紅腫,帶著濃濃的焦慮和期盼。
「白伯父!怎麼樣?那陳慶怎麼說的?」
岳玲兒急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白清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去見了五台派那位陳首席,他說……進入萬毒沼澤後不久,就因為目標不同,和你父母他們分開了。」
「他要去深處找什麼精血,你父母則和江伯鴻、趙鐵鷹去了另一處尋藥,後來他出來時,沒在約定地點見到人,就以為你父母先回來了。」
「分開了?」
岳玲兒眼中浮現一絲懷疑,「他真這麼說?白伯父,您信嗎?我爹娘和江伯鴻、趙鐵鷹約好同去,目標就是尋藥,怎麼會和陳慶分開?而且就他一個人完好無損地回來了,江伯鴻和趙鐵鷹也一點消息都沒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太蹊蹺了!那個陳慶,他肯定知道些什麼!甚至……甚至我爹娘他們……」
她不敢再說下去,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白清泉看著岳玲兒激動的樣子,沉聲道:「玲兒,我知道你心急,那陳慶的回答確實滴水不漏,找不出破綻,而且你提到的江伯鴻,此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鬼見愁』的名聲在捉刀客圈子裡並不好,這幾年很少有人願意和他組隊深入險地了,據說和他組隊的人,往往……凶多吉少,那趙鐵鷹也不是善茬,所以也不排除是他們之間……起了衝突,互相算計。」
為了此事再去五台派,豈不是將陳慶得罪死了?
這等蠢事他白清泉怎麼會做?
「那陳慶就脫得了干係嗎?他為什麼能提前脫身?為什麼只有他回來了?」
岳玲兒固執地追問,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懷疑,「白伯父,您再去問問,或者……」
「不可!」
白清泉直接打斷她,神色嚴厲起來,「玲兒,你要記住,陳慶不是普通人!他是五台派青木院的首席大弟子!是五台派未來的高層!沒有確鑿的證據,僅憑懷疑去質問甚至招惹他,那是在找麻煩!」
「別說我,就是家主,沒有鐵證也絕不會輕易去觸五台派的霉頭!就算……就算真有可能是他幹的,你覺得五台派會為了兩個外姓供奉,去懲罰他們前途無量的年輕首席嗎?只會把麻煩壓下去!」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岳玲兒瞬間清醒。
是啊,對方是大派天驕,地位尊崇。
自己呢?
只是兩個失蹤供奉的女兒,無依無靠。
沒有證據的懷疑,在對方龐大的勢力面前,渺小得可憐。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湧上心頭,讓她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白清泉看著岳玲兒樣子,語氣緩和下來,「好了,此事暫且到此為止,當務之急,還是要多派人手,廣發消息,繼續在萬毒沼澤周邊打聽你父母和江、趙二人的下落,或許他們只是被困在某個地方了。」
岳玲兒深吸一口氣,她知道白清泉說的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她抹了把眼淚,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三張千兩銀票,恭敬地遞到白清泉面前:「白伯父,讓您費心了,這是一點心意,請您務必幫忙多多打探,玲兒感激不盡!」
白清泉看到那三千兩銀票,眼底深處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可是知道岳山夫婦多年積蓄頗豐,如今二人失蹤,這筆財富極有可能就在眼前這個孤女身上。
不過……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們是真的死了。
他按捺住心思,臉上露出慈祥溫和的笑容,一邊接過銀票,一邊說道:「唉,玲兒你這是做什麼!我和你爹娘相交莫逆,情同手足,幫你打探消息是分內之事,何須如此客氣?這錢……也罷,我就先收下,正好用來打點那些探聽消息的線人,希望能儘快有好消息。」
「多謝白伯父!」
岳玲兒再次深深一禮,心中對白清泉的仗義充滿感激。
隨後感激了一番,這才離開了白清泉的房間。
門關上後,白清泉掂量著手中的銀票,臉上慈祥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計的精光。
他喃喃自語:「再等等……再等等看,若那兩人真回不來了……這小丫頭片子身上的油水,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