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博弈(1/2)
陳慶從靜室的門內走了出來。
院中,白芷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拂去一株盆景上的積雪。
聽到腳步聲,白芷轉過身,見是陳慶,連忙行禮:「師兄,您出關了。」
「嗯。」
陳慶微微頷首,目光在院中掃過,隨口問道:「青黛呢?」
白芷輕聲回道:「回師兄,青黛姐家中似乎有些急事,前兩日告假回去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接著說道:「哦,對了,曲河師兄差人過來傳話,說過幾日在真武峰正堂會有一場小聚,都是咱們一脈的門人弟子,請您得空前往。」
陳慶聞言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每年年關前後,真武一脈確有此慣例,意在維繫同門情誼。
他去年已然去過一次,席間多是些不甚相熟的弟子,恭敬有餘,卻難有共同言語。
白芷接著指向廊下堆放的一些錦盒與木箱,說道:「師兄,這些都是年節前後,各方送來的節禮,有幾個家族的,也有一些私交不錯的同門……哦,還有宗門按例發放的新春服飾,是雲織坊特製的,據說摻了冰蠶絲與暖玉絮,冬暖夏涼,質地非常不錯,已經放入您房中了。」
雲織坊乃是天寶上宗內專司為高層弟子和長老製作服飾的地方,手藝精湛,用料考究。
陳慶對這些身外之物並不十分在意,只是微微頷首。
陳慶讓白芷去準備飯食,自己則在院中稍作踱步,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真元之力。
三次淬鍊完成,使得他對天地元氣的感知和掌控也變得更加敏銳清晰。
簡單用過午飯後,陳慶略作調息,便打算趁著下午有空,先去拜訪師傅羅之賢,然後再去裴聽春長老處坐坐。
然而,他剛起身整理好衣袍,還未出院門,院外便傳來了通報聲。
「師兄,有客來訪,是東極城顧家的長老。」白芷快步進來稟報。
顧家?
他們動作倒是快。
自己才出關,便找上門來了。
「請他們進來吧。」陳慶收斂氣息,重新坐回主位。
不多時,在白芷的引領下,兩人走了進來。
為首者是一位年約五旬、身著錦緞長袍的老者,赫然是罡勁圓滿的修為,正是顧家外事長老之一的顧海。
陳慶在東極城時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
而在顧海身側稍後半步,跟著一位少女。
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身著鵝黃色的綾羅裙裳,身姿初顯窈窕,面容清麗,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但舉止已頗為得體。
她一雙靈動的眸子,此刻正帶著幾分好奇與不易察覺的緊張,悄悄打量著端坐於上首的陳慶。
「顧家長老顧海,攜家主嫡孫女顧青,拜見陳真傳!」
顧海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熱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對著陳慶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那名為顧青的少女也立刻跟著斂衽一禮,聲音清脆如黃鸝:「顧青見過陳真傳。」
禮數周到,顯露出良好的世家教養。
只是行禮時,她那雙眼眸仍是忍不住飛快地抬了一下,再次掃過陳慶年輕而平靜的面龐,心中暗自嘀咕:「看著年紀也不大嘛……這就是天寶上宗的真傳弟子?聽說地位比家裡許多長老還要高呢……」
陳慶微微抬手,語氣平和道:「顧長老,顧青小姐,不必多禮,請坐。」
「謝真傳。」
顧海這才直起身,卻並未立刻落座,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做工精緻的儲物錦囊,雙手奉上,「些許東極城那邊的海產特產,如『月光珊瑚珠』、『深海寒鐵胚』以及一些海外奇珍,不成敬意,聊表心意,還望真傳笑納。」
陳慶目光掃過那錦囊,心中明了。
月光珊瑚是煉製丹藥的材料,深海寒鐵是鍛造靈寶的上佳胚材,這些禮物價值不菲,絕非普通的特產那麼簡單。
他笑了笑,並未推辭,示意白芷接過:「顧家主和顧長老有心了,陳慶在此謝過。」
「真傳客氣了,這是應該的。」
顧海見陳慶收下,臉上笑容更盛,這才與顧青在一旁的客座坐下。
白芷奉上香茗後,便靜立一旁。
陳慶輕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轉向顧海,直接問道:「顧長老此番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給陳某送這些特產吧?顧家基業多在東海,遠道而來,必有要事。」
顧海聞言,呵呵一笑,指了指身旁的顧青道:「真傳明鑑,實不相瞞,此次老夫前來,主要是為了護送青兒這孩子。家主決定,讓青兒拜入天寶上宗修行,以期能得宗門教誨,光大門楣。」
「今日特來拜會真傳,也是想著青兒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日後在宗門內,若機緣巧合,還望真傳閒暇時關照一二。」
說著,他又對顧青使了個眼色。
顧青連忙再次起身,對著陳慶盈盈一拜:「日後還請陳真傳多多指教。」
陳慶看向顧青,少女眼神清澈,根骨看起來確實不錯,年紀輕輕已有內息充盈之象,踏入罡勁只是時間問題。
顧家將家主嫡孫女送來,其意不言自明,無非是想進一步加深與天寶上宗的聯繫,為家族未來鋪路。
而特意來拜訪自己,還送上厚禮……他心中雪亮,這固然有自己身為真傳的原因,但更大程度上,恐怕還是看在自己那位師傅——羅之賢的面子上。
一位宗師級強者的弟子,哪怕所屬脈系暫時勢微,其潛在的能量和未來的可能性,也值得顧家這樣的千年世家進行示好。
「顧姑娘天資聰穎,入宗之後,只要勤勉修行,必有所成。」
陳慶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同門之間,互相照應也是應當,若有閒暇,可來真武峰走動。」
這話說得頗有分寸,既未大包大攬,也留了餘地。
顧海是老江湖,自然聽得明白,但陳慶肯點頭,已是給了面子。
他連忙笑道:「有真傳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青兒,還不快謝謝真傳?」
「多謝陳真傳!」顧青再次行禮。
又寒暄了幾句,顧海便識趣地起身告辭,言明還要帶顧青去辦理入宗事宜,並拜訪宗內其他幾位故交。
陳慶也未多留,親自將二人送至院門口。
看著顧海和顧青離去的背影,陳慶目光微微閃動。
顧家的示好,他收下了,將來或許有用。
……
走出真武峰陳慶小院一段距離後,顧青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身旁的顧海:「六爺爺,您之前不是跟我說,天寶上宗四脈之中,真武一脈如今勢力最弱,在宗門內頗受壓制嗎?連資源份額都常被九霄、玄陽幾脈侵占。」
「沒錯,現狀確實如此。」顧海撫須點頭,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那……真武一脈難道還能有機會重新崛起,壓過其他幾脈?」顧青歪著頭,有些不解。
她雖年幼,但出身世家,對勢力權衡並非一無所知。
顧海聞言,沉吟了半晌,緩緩搖頭:「難,很難,九霄一脈如今有南卓然、鍾宇這等驚才絕艷之輩,脈主李玉君更是手段非凡,勢力根深蒂固,如日中天。」
「反觀真武一脈,青黃不接已久,僅靠幾位殘老勉力支撐,年輕一代雖有陳慶異軍突起,但獨木難支,想要扭轉乾坤,談何容易?」
「既然如此,那我們為什麼還要特意來拜訪陳真傳,還送上厚禮?直接把禮物送給九霄一脈的鐘師兄或者南師兄,不是更能結交強援嗎?」顧青更加疑惑了。
顧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青兒,你要記住,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九霄一脈如今門庭若市,想要攀附者如過江之鯽,我們顧家此刻湊上去,不過是其中之一,又能得到多少重視?」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而真武一脈雖暫處弱勢,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畢竟曾為四脈之首,底蘊猶存,更重要的是,這位陳真傳的師傅,乃是萬法峰峰主羅之賢!」
提到這個名字,顧海語氣頗為凝重,「羅峰主乃是宗門內真正的頂尖高手,槍道宗師,其影響力絕非僅限於一脈之爭。」
顧青點了點頭,將六爺爺的話默默記在心裡。
宗門內的水,果然比家裡想的還要深。
顧海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下來:「好了,這些事自有家族長輩考量,你如今的任務,便是安心在天寶上宗修煉,爭取早日突破罡勁,甚至真元境。唯有自身實力強大了,才是根本。」
「我知道了,六爺爺。」顧青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她抬頭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萬千山峰,對即將開始的宗門生活,既充滿了期待。
顧海看著孫女的神情,欣慰一笑。
顧家二人離去後,院中恢復了寧靜,只餘下雪落枝頭的簌簌輕響。
陳慶站在廊下,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靜。
他轉身對侍立一旁的白芷吩咐道:「將顧家送來的東西清點一下,妥善收好。另外,準備兩份得體的節禮,一份送往萬法峰師傅處,一份送去裴聽春長老那裡。」
「是,師兄。」白芷恭聲應下,立刻著手去辦。
陳慶略作調息,待白芷將禮品備好,便親自提著,先去了萬法峰。
羅之賢並不在,只有老僕一人,陳慶奉上禮物便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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