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還源(2/2)
「哎喲,多謝客官!您先用著,小的這就去。」
小二喜滋滋地收了銀子,一溜煙跑到櫃檯邊,與掌柜低聲交談了幾句,又出門去了。
「客官,打聽清楚了!」
約莫一炷香後,小二快步回來,臉上帶著笑:「震遠鏢局明早辰時三刻自悅來客棧出發,走官道前往青嵐城,路上約莫得走六七日,胡鏢頭說了,若是正經趕路的客人,不是來歷不明之輩,捎帶一程也無妨,不過要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銀子,對於尋常百姓自是巨款,但對陳慶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他爽快答應了下來:「好。」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落霞鎮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
陳慶按照約定時辰來到悅來客棧門前。
客棧門前的空地上已經熱鬧起來,幾名趟子手正手腳麻利地將貨物綑紮上馬車,動作嫻熟,配合默契。
這些趟子手大多二三十歲年紀,穿著統一的灰布短打,腰間挎著短刀,雖只是抱丹勁修為,但眼神機警,顯然都是走慣了江湖的老手。
鏢車共有五輛,前三輛裝載著成箱的藥材,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後兩輛則是載人的馬車,其中一輛已經坐了三四個人,看打扮像是同行的商客。
「小兄弟來了!」
一名趟子手眼尖,遠遠看見陳慶走來,朝院內喊了一聲。
不多時,一名五十餘歲、身材魁梧的漢子大步走出。
他國字臉,絡腮鬍,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沉凝如石,正是震遠鏢局鏢頭胡鐵山。
胡鐵山打量了陳慶一眼,抱拳笑道:「吳兄弟準時,胡某就喜歡守時之人。」
陳慶拱手還禮:「胡鏢頭客氣,今日叨擾了。」
「好說,好說。」
胡鐵山示意陳慶到一旁說話,正色道:「走鏢的規矩,吳兄弟想必知道一些,帶上路的客人,我們總要問個明白,免得路上生出什麼誤會,不知吳兄弟何方人士?去青嵐城所為何事?」
陳慶早已備好說辭,從容答道:「在下吳其仁,家中做些藥材生意,此番前往青嵐城,一是探訪幾位故交,二是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門路。」
「原來如此。」胡鐵山點點頭,又問了幾句,陳慶對答如流,顯然做過功課。
胡鐵山眼中疑慮漸消,最後目光落在陳慶背後用粗布包裹的長條物件上:「吳兄弟這兵器————可否讓胡某一觀?行走在外,總要心裡有數。」
陳慶解開布裹一端,露出驚蟄槍的槍桿部分。
暗金色的槍身泛著內斂的光澤,槍桿筆直,質地非金非木,一看便非凡品。
胡鐵山眼中閃過一抹訝色:「好槍!吳兄弟身手想來不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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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通拳腳,行走江湖防身罷了。」
陳慶淡然道,「這槍是家中祖傳,雖不算什麼神兵利器,但用得順手。」
胡鐵山見陳慶氣息平和,不似兇惡之徒,且談吐從容,不像尋常江湖草莽,便不再深究,笑道:「既是防身之物,自無不可,不過路上若遇什麼事,還請吳兄弟聽從安排,莫要擅自行動,咱們鏢局走鏢,講究的是穩妥。」
「理當如此。」陳慶應道。
這時,一名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從客棧內走出,她穿著鵝黃色的勁裝,腰束寬帶,勾勒出窈窕身段,長發束成馬尾,眉目清秀,透著幾分英氣。
只是此刻她嘴唇緊抿,臉色不太好看。
「爺爺,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少女走到胡鐵山身邊,聲音清脆。
胡鐵山介紹道:「這是老夫孫女胡月,從小跟著我走南闖北,性子野了點,月兒,這位是吳其仁吳兄弟,與我們同去青嵐城。」
胡月瞥了陳慶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但顯然心思不在此處。
陳慶也不在意,回禮道:「胡姑娘。」
眾人準備停當,胡鐵山一聲令下,鏢隊緩緩啟程。
陳慶被安排坐在第二輛載人馬車中,同車的還有兩名中年商賈,都是去青嵐城做生意的,彼此寒暄幾句便各自閉目養神。
鏢隊出了落霞鎮,沿官道向西南而行。
起初道路還算平坦,但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後,地勢漸陡,官道開始蜿蜒上山,進入了連綿的丘陵地帶。
胡鐵山騎著馬走在車隊最前,五名抱丹勁鏢師各司其職,兩人在前探路,兩人押後,還有一人策馬在車隊兩側巡視。
趟子手們或駕車,或步行護衛,隊伍雖不大,但井然有序。
晌午時分,鏢隊在一處名為白石坡的山村外停下歇腳。
這村子不大,約莫四五十戶人家,房屋多是土坯壘成,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幾張粗糙的石凳。
胡鐵山下令在此休整半個時辰,鏢師們取出乾糧清水,趟子手則給馬匹餵水餵料。
陳慶下了馬車,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掃過村落。
此時正值飯點,村里卻不見多少炊煙,許多屋舍門窗緊閉,顯得有些蕭索。
只有村中一片空地上聚著十餘人,男女老少皆有,正排隊從一名身穿灰白色長袍的男子手中接過什麼東西。
那男子約莫三十來歲,面容普通。
他手中提著一個木桶,用木勺從桶中舀出些渾濁的液體,分給排隊的村民。
村民們接過破碗,小心翼翼地將那液體喝下,臉上露出滿足甚至虔誠的神色O
「真是一群畜生!」
一聲低低的冷哼從身後傳來。
陳慶回頭,見胡月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正冷冷盯著那分發液體的男子,眼中滿是厭惡。
「小月!」胡鐵山眉頭一皺,低聲喝道,「出門在外,少說多看!」
胡月咬了咬唇,終究沒再說什麼。
正說話間,那分發聖水的灰袍男子似乎注意到了鏢隊,朝這邊望了幾眼,但並未過來,繼續忙著手上的事。
陳慶走到胡鐵山身旁,疑惑地問道:「胡鏢頭,那些人在做什麼?分發的似乎是————符水?」
胡鐵山看了陳慶一眼,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吳兄弟有所不知,這些人正是還源教的教徒。」
「還源教?」陳慶面上露出驚訝之色,心中則是飛速急轉。
「是啊,這幾年興起的一個教派。」
胡鐵山示意陳慶到一旁說話,遠離車隊眾人,「你看到他們分發的,正是教中所謂的聖水」,其實是一種藥湯,他們給窮苦百姓、教徒分發一種丹丸,這種丹丸服用後會在身體中寄生,汲取人體的精血元氣生長。」
陳慶雙眼微眯:「寄生?」
「不錯。」胡鐵山臉色凝重,「男的直接吞服,女的則————存放在下陰之處溫養。」
陳慶沉聲道:「這豈不是在煉製人丹?」
胡鐵山看了陳慶一眼:「吳兄弟見識廣博,正是人丹之術,只不過披了一層外衣,他們分發的所謂聖水」,短期來看能讓服用者精神煥發、體力充沛畢竟丹丸需要宿主活著才能成長,所以會反哺一些元氣。」
「但長此以往,宿主精血被不斷抽取,等到丹丸成熟,宿主也油盡燈枯了。
」
陳慶望向那些排隊領聖水的村民,他們大多面黃肌瘦,但喝完那渾濁液體後,臉上確實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亮了幾分。
「他們————為何願意?」陳慶問道。
胡鐵山苦笑:「這幾年八道之地不太平,先是旱災,又是動亂,底層百姓能吃上一口飯都不容易,還源教分發聖水」,不僅不收費,有時還會施捨些米糧。」
「對這些掙扎求生的百姓來說,眼前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哪管得了日後?」
陳慶默然。
的確,在生存面前,許多選擇都顯得蒼白無力。
胡鐵山繼續道:「這還只是對窮苦百姓的手段,對待富戶商賈,他們則是另一套做法—邀請這些人入教,將成熟的人丹」高價售賣。」
「據說這種人丹對修煉大有裨益,還能延年益壽,那些富戶商賈為了求得一枚,往往不惜重金,每年給還源教供奉大量銀錢。」
「如此一來,窮者獻出性命,富者獻出錢財,還源教自然越發壯大。」陳慶緩緩道。
「正是這個理。」胡鐵山點頭,「而且我聽說,那蘇家與還源教交往甚密。」
陳慶心頭暗暗盤算起來。
蘇家,還源教,人丹,富戶供奉————一條完整的利益鏈條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這還源教能迅速興起,果然不是簡單之事。
「多謝胡鏢頭告知。」陳慶鄭重抱拳。
胡鐵山擺擺手:「都是一些市井聽聞罷了,吳兄弟聽聽就好,莫要外傳,咱們走鏢的,講究和氣生財,這些勢力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陳慶暗自思忖,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聲響。
「壞了!」
胡鏢頭看了過去,暗道一聲。
陳慶也順著看了過去,原來是胡月和那灰袍男子動了手,那丹丸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