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歸宗(2/2)
只見陳慶氣息內斂,如淵渟岳峙,雖未刻意展露,但那無形中散發出的淵深氣度,已遠非昔日離開時可比。
這便是五台派走出去的,最優秀的弟子啊!
「真的回來了!」桑彥平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十分欣慰。
當初他和褚錦雲親自將陳慶送去天寶上宗參加考核時,內心多少還有幾分擔憂,怕那天才輩出之地埋沒了這塊璞玉。
誰能想到,陳慶非但沒有被埋沒,反而如潛龍出淵,一飛沖天,竟有了今日這般風光?
天寶上宗真傳弟子,這已然算是躋身到了天寶上宗中高層的存在,地位尊崇,遠非他們這些地方宗派掌門、長老可比了。
褚錦雲、彭真等人亦是感慨不已,心中震動萬分。
陳慶是誰?
那可是雲林府近幾十年來最為炙手可熱的存在,堪稱傳奇。
即使他人早已不在雲林府,但云林府乃至周邊數府,到處都流傳著他的傳聞。如今就在眼前,讓他們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嚴耀陽、李旺,李磊等首席弟子看著陳慶,心情更是複雜。
他們只覺得陳慶看上去似乎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但無形中的那種距離感,卻又清晰無比地告訴他們,彼此間的差距已如雲泥之別。
感覺好像沒什麼變化,但卻變化很大的樣子。
而眾人中,青木院的首席駱欣雅看著陳慶,心情最為激動,「陳師兄!」
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
陳慶對眾人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後對何於舟道:「掌門,弟子回來了。」
何於舟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好,好!回來就好!進來說話吧。」
他指了指旁邊的議事廳。
陳慶點了點頭,道:「好。」
隨即,他便在五台派所有弟子崇敬、激動的目光注視下,跟著何於舟、桑彥平等幾位脈首,走進了那間象徵著五台派的議事廳。
廳內,眾人落座。
何於舟看著坐在下首,氣度沉凝遠超自己的陳慶,心中百感交集,開口道:「陳慶,你在天寶上宗的事情,我們陸陸續續都知道一些。突破真元境,位列真傳第八……我們都為你感到高興和自豪。」
他的語氣帶著由衷的欣慰。
陳慶成為真傳第七的事情還沒傳到五台派,他自然也不會刻意解釋,「掌門過譽了,弟子只是僥倖有所寸進,不敢忘宗門培養之恩。」
何於舟擺了擺手,詢問起正事:「你此次突然回來,所謂何事?若有所需,五台派定當竭盡全力。」
他清楚,陳慶如今身份不同,突然回歸,必有緣由。
陳慶略一沉吟,道:「此行確有要事需辦,路徑雲林府,便順路回來看看宗門,看看掌門和諸位師長。」
這時,癸水院院首褚錦雲忍不住關切地開口問道:「陳慶,珊珊那丫頭……她在天寶上宗,可還好?」
聶珊珊是她的愛徒,也是她最大的牽掛。
陳慶看向褚錦雲,臉上露出笑容:「褚院首放心,聶師妹很好,我與沈師叔,還有聶師妹,在內門時還時常一起用飯,聶師妹天賦不俗,修煉刻苦,自從進入內門後,進步神速,聽聞前不久已成功突破到了罡勁中期,在內門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褚錦雲聽到愛徒不僅安好,更是突破到了罡勁中期,臉上頓時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欣喜和欣慰之色。
她知道聶珊珊突破了罡勁,但並不知道具體到了中期。
罡勁中期,那已經和她現在的修為差不多了!
想到自己的徒弟在天寶上宗那等地方也能有如此成就,她這個做師父的,心中自然是萬分欣慰。
雖然這成就遠遠無法與陳慶相比,但已遠超她的預期。
陳慶又與彭真、桑彥平等人閒聊了片刻,詢問了一些宗門近況,也簡單提了提天寶上宗的一些見聞,但涉及核心機密之事則一語帶過。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桑彥平等人知道掌門與陳慶必有要事相談,便識趣地率先告辭離去。
很快,議事廳內便只剩下了何於舟與陳慶兩人。
氣氛稍稍沉靜下來。
何於舟看著陳慶,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道:「你和沈家的事情,沈千山兄此前與我通信時,也曾隱晦提及過一些,沈家內部關係複雜,利益交織,若沈家並非一個值得你完全信賴的存在,有些事情……你可以自行斟酌,不必因五台派與沈家過往的情分而有所顧慮。」
他這話說得頗為直白,顯然是知曉了一些沈家與陳慶之間可能存在的間隙。
不論出於任何目的,他自然都堅定地站在陳慶這邊。
陳慶聞言,心中微暖,點頭道:「掌門放心,這點我知道,自有分寸。」
有了何於舟這句表態,他就放心多了。
畢竟此前沈家和五台派關係不錯,沈千山對他也算有恩,他若真要與沈家某些人劃清界限,多少會顧慮五台派這邊的態度。
「嗯,你明白就好。」
何於舟點了點頭,對陳慶的處事能力,他是放心的。
他沉吟了半晌,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後壓低了聲音道:「對了,我還有一件要緊事要告訴你。」
「掌門但說無妨。」陳慶神色一正。
何於舟目光變得深邃,緩緩說道:「此事關乎重大,乃是我五台派絕密,知曉者目前只有我一人,你如今實力、地位都已足夠,告訴你也無妨。你可知道,當初魔門雲林分壇肆虐之時,其實……是有我五台派安插的一個臥底內應。」
「臥底內應?」陳慶聽聞,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但並未感到太過震驚。
畢竟這位何掌門雖然出身不算高貴,但心計、手段都屬上乘,五台派能在他手中日漸壯大,絕非僥倖。
在魔門中安插棋子,雖然冒險,卻也在情理之中。
「不錯。」
何於舟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似是懷念,又似是惋惜,「那內應,是我的師弟,論天賦才情,當年比之我亦不遑多讓,若他留在五台派,突破真元境絕非難事;若是能進入天寶上宗,得到更好的培養,甚至……有機會到達真元境後期的存在。」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沉重:「但是,他的性子,他的某些理念,與我,與宗門主流有些差別,最終,他自願選擇了那條最危險的路,潛入魔門,成為了我們在雲林分壇最深的一顆釘子。」
「然而,噬心死後,魔門雲林分壇樹倒猢猻散,他也跟著……消失不見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陳慶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何於舟繼續說道,眉頭緊鎖:「當年噬心伏誅之事,你也在場。可我事後細想,總覺得有些地方透著蹊蹺。首先,在周念初身上,並未找到當初從玄甲門地元窟奪走的任何核心資源,那些足以讓外罡高手都眼紅的寶物,不翼而飛。其次,當年許多事情的串聯,如今細細推敲,有些環節顯得過於『順理成章』,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引導我們認定周念初就是噬心。」
他看向陳慶,目光銳利:「還有,那馮書豪修煉魔功之事,若周念初真是狡詐謹慎的噬心,以他的性格和當時的潛伏深度,怎麼可能輕易讓馮書豪這等角色接觸到核心魔功,從而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何於舟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道出了他埋藏心底多年的猜測:「我懷疑……那周念初,可能只是噬心推出來的一個傀儡!真正的噬心,可能根本沒死!」
陳慶不由得目光一凝,眉頭微皺。
當初他可是親眼目睹了『噬心』被何於舟與冷千秋聯手擊斃,頭顱飛起,屍身冰封。
現如今何於舟卻親口告訴他,噬心可能沒死?
這確實讓人有些意外!
如果噬心沒死,那麼周念初之死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金蟬脫殼之計?
那麼真正的噬心究竟是誰?
他現在又在何處?
還有掌門那位執行臥底任務後神秘失蹤的師弟,他的消失是否與此有關?
一時間,無數疑問在陳慶腦海中閃過,只覺得眼前的迷霧似乎更濃了,一切都變得詭譎莫測起來。
「這些都還只是我的猜測,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
何於舟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此事關係重大,牽扯甚廣,我甚至連冷谷主都未曾透露,告訴你,是希望你心中有個數,你如今身處天寶上宗,接觸到的層面更高,消息渠道也更廣,若是有機會的話,或許可以暗中留意、調查一二。」
「弟子明白了。」陳慶鄭重地點了點頭。
此事確實非同小可。
噬心若真沒死,說不定會捲土重來,屆時首當其衝的,很可能就是當年參與圍剿的五台派、寒玉谷等勢力。
這不得不防。
接著,二人又閒聊了片刻,何於舟關切地問了些陳慶在天寶上宗的近況,雖知陳慶報喜不報憂,但也能想像到那等龐然大物內部的競爭何其激烈。
聊到最後,陳慶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溫潤的白玉瓶,遞給了何於舟。
「掌門,這瓶丹藥,請你收下。」
何於舟有些疑惑地接過,拔開瓶塞,一股精純磅礴的元氣頓時逸散出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倒出一粒在掌心,只見那丹藥色澤圓潤,表面有道道雲紋,蘊含著遠超尋常丹藥的精純氣息。
「這……這是真元丹!?」何於舟眉頭微皺。
他身為真元境,雖然極少有機會服用,但也認得這專供真元境高手提升修為的珍貴丹藥。
其價值,對於五台派這樣的宗門來說,堪稱天價!
「這東西太珍貴了!我不能要!」何於舟立刻將丹藥裝回瓶中,推辭道。
真元丹的珍貴,他十分清楚,這小小一瓶都價值不菲。
陳慶卻堅持將玉瓶推了回去,誠懇道:「掌門,此物對於如今的我而言,並非不可或缺,但對於您,對於需要穩固真元境修為、守護宗門的您來說,它更為需要。」
他頓了頓,笑道:「況且,身為天寶上宗真傳弟子,獲取這類丹藥的途徑總歸比在宗門時多一些。」
何於舟看著陳慶真誠的目光,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心中五味雜陳。
他清楚,陳慶這話雖有寬慰之意,但真元丹在哪都是硬通貨,即使對真傳弟子也絕非「不缺」。
陳慶這是念著舊情,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報宗門。
「好吧……那……我便厚顏收下了。」
何於舟嘆息一聲,不再推辭,將玉瓶鄭重收起,「你也辛苦了。」
他深知,陳慶在天寶上宗雖有地位,但一切資源恐怕都是靠自己一拳一腳打拼出來的。
天寶上宗太大了,派系林立,競爭殘酷,實力才是硬道理,沒有誰會平白贈與如此珍貴的資源。
陳慶笑了笑,道:「掌門言重了,這是弟子應盡之心,好了,掌門若無事,弟子想去青木院拜訪一番厲師。」
「去吧。」
何於舟點頭,「厲師叔還是老樣子,深居簡出,自你走後,這幾年他似乎更加沉迷于丹道,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青木院後院那丹房裡,也不知在煉製些什麼。」
陳慶點了點頭,隨即起身,向何於舟拱手一禮,便轉身走出了議事廳。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然暗淡,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了橘紅色。
陳慶邁步走向記憶中的青木院。
青木院後院依舊如故,地處僻靜,院牆邊翠竹搖曳,院內雜草叢生,帶著一種荒疏而又生機勃勃的古樸意味,仿佛自成一方天地,與外界的喧囂隔絕。
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門前,陳慶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略有波瀾的心緒。
此次歸來,他已突破至真元境,靈識感知遠超往昔,或許……這次能夠窺破厲師身上那層神秘的面紗,看清楚這位一直如迷霧般的「老登」的真正實力了?
想到此處,陳慶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老登啊老登,這次看你還能不能在我面前藏得住?
他收斂氣息,恭敬地對著木門躬身一禮,聲音清晰地傳入院內:
「厲師,弟子陳慶,回來看您了。」
院內寂靜了片刻,隨即,那道熟悉的、帶著幾分懶洋洋意味的蒼老聲音,慢悠悠地從裡面傳了出來:
「進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