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祭奠(1/2)
煉化那一滴紫髓靈液帶來的好處,遠超陳慶最初的預估。
閉關靜室內,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他周身氣息如潮汐般起伏,真元在經脈中奔流不息,每一次循環,都帶來細微卻堅實的強化。
那紫髓靈液中蘊含的天地本源之氣,不僅助他衝破七次淬鍊的壁壘,更在潛移默化中洗滌著他的武道根基,使真元質地愈發精純凝練。
肉身也在紫髓靈液的滋養下同步強化,氣血轟鳴如長江大河,皮膜之下淡金紋路愈發清晰。
陳慶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速度、耐力,乃至五感神識,都比突破前有了質的飛躍。
五日後,最後一縷紫髓靈液徹底融入四肢百骸,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第八層:(18654/80000)】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七層:(63428/80000)】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五指緩緩收攏,空氣被捏出輕微的爆鳴。
「餘下這四滴靈液,後續再靜心凝神,細細鍊化。」
他低聲自語,語氣平靜,並無太多欣喜。
陳慶起身推開靜室的門,來到了萬法峰。
萬法峰上一片素白,白綢、白幡早已掛起,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肅穆而悲涼。
距離羅之賢的祭奠之日,僅剩兩天。
陳慶沒有休息,徑直找到了平伯。
老僕雙眼布滿血絲,顯然多日未眠。
陳慶問道:「平伯,祭奠之事籌備如何了?」
「都已按宗主吩咐和舊例安排妥當。」
平伯引著陳慶邊走邊說,「祭奠之地,定在了外二十七峰中的『歸雲峰』。」
「歸雲峰?」陳慶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他入門時間不算太長,活動範圍多在內九峰和宗門要地,對外二十七峰並不熟悉。
「是。」平伯解釋道,「歸雲峰位於宗門西南,那裡是宗門歷代長老安息之所,建有『英魂陵』。」
陳慶點了點頭,那裡確是合適之所。
在平伯的陪同下,陳慶第一次踏足歸雲峰。
此峰與內九峰的險峻奇崛不同,山勢連綿柔和,蒼松翠柏遍布,一條以白色石階鋪就的『靜思道』蜿蜒而上,直通峰頂的英魂陵。
沿途古木參天,幽靜異常,唯有山風過處,松濤陣陣,如泣如訴。
峰頂陵園占地頗廣,青石鋪地,整潔肅穆。
一座座樣式古樸的墓碑靜靜矗立,掩映在蒼松之間,許多墓碑歷經風雨,字跡已然模糊,無言訴說著天寶上宗數千年的歷史。
羅之賢的靈堂,設在陵園中央最開闊的思賢台上。
此刻已搭建起巨大的素白靈棚,黑漆棺槨靜靜停放在靈棚正中,尚未蓋棺。
棺槨以罕見的陰沉鐵木製成,木質堅如鐵石,色沉如墨,能保遺體百年不腐。
棺槨前,設有香案、長明燈,以及準備安放靈位的紫檀木座。
陳慶拒絕了執事弟子的幫忙,親自為師父布置靈堂。
最後,他將隕星槍輕輕靠在棺槨旁。
平伯在一旁默默看著,老眼含淚。
「師父喜靜,但一生為宗門、為槍道、為心中堅守,從未真正安寧。」
陳慶撫摸著冰冷的棺木,低聲道,「如今,便讓這歸雲峰的松風雲海,伴他長眠吧。」
祭奠之日,終於到來。
天色未明,低沉的鐘聲便自主峰響起,一連九響,聲傳百里,這是最高規格的喪鐘,唯有對宗門有擎天之功者方可享用。
鐘聲蒼涼,迴蕩在群山之間,驚起無數飛鳥,更讓所有天寶上宗門人心中沉痛。
整個天寶巨城,都在這鐘聲中知曉,那位槍道宗師,今日正式歸葬。
歸雲峰上,從山腳靜思道直至峰頂思賢台,每隔十步,便肅立著一名身穿素白勁裝的內門弟子,人人神色莊重,垂首而立。
白綢如練,從峰頂垂下,隨風飄舞。
思賢台靈棚內,氣氛凝重到了極致。
黑漆棺槨已然蓋棺,棺前香案之上,羅之賢的靈位已然請入,上書『天寶上宗萬法峰峰主羅之賢靈位』。
陳慶身穿粗麻喪服,腰系草繩,頭戴孝巾,跪於棺槨左側。
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太多悲戚,但那雙微微泛紅、卻始終未曾落淚的眼眸,卻透出一股堅毅與哀傷。
靈棚內,以宗主姜黎杉為首,天寶上宗現存的所有宗師高手盡數到場。
姜黎杉立於靈前主位,一身素色宗主袍服,神色肅穆。
其身後左側,是佝僂著身軀的華雲峰。
這位前代宗主、獄峰峰主破關後首次正式現身人前,他灰袍依舊破舊,深陷的眼眸死死盯著羅之賢的棺槨。
華雲峰身旁是韓古稀和柯天縱。
李玉君一身縞素,跪在陳慶對面,作為同脈師妹執親屬禮,她強忍著淚水。
天樞閣六位宗師,除羅之賢外,蘇慕雲亦在列,立於韓古稀身側,面色沉凝。
地衡位、人執位的長老、真傳中的頂尖人物,如駱平、南卓然等,則按序立於靈棚稍後及兩側。
靈棚之外,思賢台乃至更遠處的空地上,黑壓壓站滿了宗門內門、外門的執事、弟子,人人素服,垂首默立,氣氛莊嚴肅穆,鴉雀無聲。
吉時將至。
長老高唱:「吉時到迎靈位,奠酒!」
陳慶深吸一口氣,在兩名執事弟子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行至香案前,雙手極其穩重地捧起師父的靈位,面向棺槨,將其安放在紫檀木座之上。
隨後,他斟滿清酒,緩緩灑在靈前。
「師父,請飲。」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禮畢,陳慶退回原位跪下。
宗主姜黎杉上前一步,立於靈前正中。
他展開手中早已備好的祭文捲軸,聲音沉渾厚重,以真元送出,迴蕩在歸雲峰上下:
「維大燕承平六百四十二年,歲次癸卯,朔日丁未,天寶上宗宗主姜黎杉,謹以清酌庶羞,致祭於萬法峰峰主……」
祭文極長,歷數羅之賢生平。
聲音迴蕩在整個天寶上宗。
祭文念畢,姜黎杉將祭文在長明燈上點燃,投入火盆。
青煙裊裊,直上雲霄。
「拜!」
以姜黎杉為首,所有靈棚內外的天寶上宗門人,無論身份高低,盡皆躬身,向著羅之賢的靈位與棺槨,深深三拜。
香菸繚繞,白幡翻飛,松濤嗚咽。
整個歸雲峰瀰漫著莊嚴肅穆的氣息。
拜禮剛畢,聲音再次響起:「雲水上宗長老,蔣山鬼蔣宗師到!」
眾人目光轉向靈棚入口。
一名身著深藍色水紋長袍的老者緩步走入。
老者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周身氣息如淵如海,正是雲水上宗成名已久的宗師高手,『玉』字輩長老蔣山鬼。
昔日闕教西渡之時,便是此人代表雲水上宗,赴天寶上宗觀禮。
他乃宗門內頂尖宗師,功力卓絕。
外界盛傳,雲水上宗老宗主百年之後,此人最有望繼承大統,執掌雲水上宗。
蔣山鬼對著羅之賢的靈位與那具黑沉棺槨,他緩緩抬手,鄭重其事地三揖。
每一揖都幅度標準,沉緩有力,帶著一種尊重,與他平日的淡漠截然不同。
隨後,他走到陳慶面前,沉吟了許久,才道:「節哀。」
陳慶叩首還禮:「謝蔣前輩。」
蔣山鬼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他的到來與表態,代表了雲水上宗高層對羅之賢的敬意。
畢竟此人在雲水上宗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紫陽上宗長老,司空烈陽司空宗師到——!」
又是一聲唱報。
只見司空烈陽大步流星走入靈棚。
他先是對著靈位草草一揖,隨即目光便落在了那黑漆棺槨上,眼神複雜。
「羅老頭……」
司空烈陽咂了咂嘴,似乎想說什麼調侃的話,最終卻化作一聲長嘆,「你這脾氣又臭又硬,槍法倒是真沒得說,四重槍域……老子這輩子怕是摸不到邊了。可惜,可惜了啊!」
他搖搖頭,走到陳慶身邊,沉吟了半晌,才低聲道:「小子,好自為之。」
說完,他站起身,看了棺槨最後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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